#**1**

铜镜坠地的脆响还未散去，玄真的拂尘已扫至沈璃咽喉。

萧烬的狐尾卷着她堪堪避开，庙内神像被余波劈成两半。沈璃盯着那张与师父一模一样的脸——镜中血海里的"鼎灵"正透过玄真的眼睛冲她笑，嘴角咧到耳根。

"小心幻术！"萧烬甩出妖火逼退玄真，自己却被突然暴涨的拂尘丝缠住脖颈。白丝勒进皮肉，泛起诡异的红光。

沈璃的匕首早已碎在摘星阁，此刻竟下意识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掌心画了道镇妖符——那是师父严禁她使用的禁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她一掌拍向玄真后心，"破！"

血符炸开的瞬间，整座破庙簌簌落灰。玄真道袍下窜出数十条黑影，落地化作扭曲的妖物。萧烬趁机挣断拂尘，咳着血大笑："老东西，养这么多伥鬼也不怕反噬？"

##**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沈璃背靠萧烬，看着那些半人半兽的伥鬼围拢过来。它们脖颈都拴着红线，另一端连在玄真袖中——像一群被操纵的傀儡。

"鼎灵在消耗他的寿元。"萧烬压低声音，"攻红线！"

沈璃刚踏出半步，脚踝突然被地下钻出的骨爪扣住。九霄镜从她怀中跌落，镜面朝上照出玄真扭曲的影子：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团蠕动的血肉，中央嵌着颗浑浊的妖丹。

"你以为玉衡子真是你师父？"玄真的声音突然变成鼎灵的尖啸，"他不过是我用妖丹捏的傀儡！"

沈璃的镇妖符僵在半空。

"不信？"玄真撕开衣襟，胸口赫然是道与沈璃眉心疤一模一样的符印，"这具肉身也是我造的，就为养你这味'药引'！"

萧烬的狐尾突然暴长，九道烈焰横扫伥鬼："别听它胡扯！"

可沈璃已经看见镜中真相——血海里浮沉着无数水晶棺，每具棺里都躺着个"玉衡子"。而她记忆里师父温柔抚摸她眉心的手，掌心根本没有纹路。

##**3**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沈璃的匕首抵住了萧烬后背。

"别动。"她声音比刀锋还冷，"你早知道我是鼎灵养的容器？"

萧烬的狐尾缓缓垂落："我猜到的，是在井里看到玉衡子刻字之后。"他反手指向自己心口尚未愈合的钉伤，"若真要害你，何必让你取封魔钉？"

玄真在远处发出漏气般的笑声："好一对痴儿怨女……"话音未落，他身体突然膨胀爆开，漫天血雾中冲出只三眼蟾蜍，长舌直取九霄镜！

沈璃旋身避让，却被舌上倒刺勾住腰带。萧烬一把攥住那黏腻长舌，妖火顺延烧去："三百年前用这招偷袭我母妃，现在还不长进？"

蟾蜍吃痛缩舌，九霄镜当空坠落。沈璃飞扑去接，镜面却突然映出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青丘狐族在火海中哀嚎，萧烬被铁链锁在祭坛上，而高坐龙椅的皇帝……竟长着玄真的脸！

"幻象！"萧烬一把捂住镜子，"鼎灵在挖你心障！"

沈璃头痛欲裂，恍惚间听见师父的声音在耳畔轻叹："阿璃，你本就是为师从炼魂鼎里捞出来的一缕残魂啊……"

##**4**

正午烈日灼得人皮肤发烫。

沈璃在官道茶棚里灌下第三碗凉茶，仍压不下喉间血腥气。萧烬把玩着从伥鬼身上扯下的红线，突然开口："你魂魄不全，所以用不了高阶符咒。"

"用你提醒？"沈璃捏碎茶碗。那些幻象碎片仍扎在脑海里：没有影子的童年，师父永远温凉的手，还有炼魂鼎里无数个"自己"……

萧烬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道狐族密符："但残缺的魂，正好能容纳鼎灵。"他抬眼看她，"玄真养你二十年，是为用你的身子给鼎灵夺舍。"

茶棚外传来马蹄声，沈璃瞥见羽林卫的玄甲反光。她突然抓住萧烬的手按在自己眉心疤上："抽一缕我的魂，现在就炼化九霄镜。"

"你疯了？"萧烬猛地抽手，"撕裂魂魄比凌迟还——"

"所以你会帮我。"沈璃拔出他腰间匕首，"鼎灵既是我的一部分，那我吞了它便是。"

匕首划开眉心疤痕的刹那，九霄镜突然自她怀中发出嗡鸣。镜面血海沸腾，无数水晶棺盖同时掀开！

##**5**

暮色四合时，两人躲进废弃的铸剑坊。

沈璃额间不断渗出血珠，萧烬用妖力裹住她颤抖的身躯："忍着点，我要探你灵识了。"

冰凉触感侵入脑海的瞬间，沈璃看见无数记忆碎片漂浮在黑暗中：

——玉衡子从鼎中抱出婴孩，割腕以血喂养；

——玄真在深夜用金针刺入她百会穴；

——最深处的阴影里，蜷缩着个与她相貌相同的小女孩，周身缠满锁链。

"那就是鼎灵本体。"萧烬的声音在灵识中回荡，"它靠吸食你的恐惧长大。"

小女孩突然抬头，瞳孔里映出炼魂鼎的全貌：鼎身缠绕着青丘狐族的尾巴，而鼎足竟是三根人类脊骨！

"萧烬你看……"沈璃的意念剧烈震荡，"那骨头上有金翎印！"

现实中的铸剑炉突然无火自燃。九霄镜腾空而起，镜中伸出无数血手抓向沈璃。萧烬的九尾瞬间结成茧将她裹住，自己却被血手扯入镜中！

"用封魔钉……钉住鼎足……"他最后的声音混着骨骼碎裂的闷响，"那是我父皇的……"

血镜吞没萧烬的刹那，沈璃终于看清：三根鼎足中，有一根刻着【萧烬】的名字。

九霄无烬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