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两头沉默了两秒。
"我先说。"骆嘉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包我打开了,因为要确认失主。我看了第一层,看到底稿封面,就停手了。剩下的,一页没动。"
"封面印着什么?"
"项目代号,贵所的函头,还有'机密'两个字。"他顿了顿,"很不巧,纪小姐,那个项目,对方当事人的法律顾问,是我们所。"
纪云舒闭了闭眼。
做跨境并购的,一个池子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她在香港客户现场泡了一周,对方的法律顾问确实挂着竞天的牌子。她没见过骆嘉昀本人——对面团队出面的是两位资深律师,合伙人只在邮件落款里出现过,每次抄送名单拉到最底下才有他。
现在好了。底稿在对方律师手里,对方的机密文件在她桌上。
这要是搁在法庭上,双方都得站起来声明一遍利益冲突。
"骆律,"她说,"我也看了你的包。第一层的英文文件,我看到函头就停手了,一句正文没读。名片夹是为了找你联系方式才翻的。"
"我相信你。"他说得很快,"但流程上,这件事我们各自都要向合规报备,留个痕。写清楚知悉范围,对你是保护,对我也是。"
"明白,我周一一上班就办。"
"交接的话,明天上午你方便吗?"
"方便。"
"福田,香格里拉大堂吧,十点?"他说,"挑个亮堂的地方,免得再拿错。"
纪云舒差点笑出来:"好,十点。"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只公文包,开始头疼另一个问题。
今晚怎么办?
这只包里是竞天的机密文件,她的包在对方手里装着她所的底稿。她一个做审计的,客厅里放着别家律所的机密过夜——家里除了她,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的许青梧。室友的人品她信得过,但机密这东西,多一个人经过都是风险。
明天拎着它出门,地铁、电梯、大堂,一路都是人。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她这份工作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的目光落到左手手腕上。
那里有一只银镯子,样式很旧了,镯身刻着细细的缠枝纹,是外婆留下的。外婆走的时候,把这镯子从自己腕子上褪下来,套到她手上,说,“囡囡,戴着,压惊。”
她穿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这个跟着来了。
两个月前,她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审计狗。年审季,连轴转了四个通宵,第五个凌晨,心脏骤停,人趴在底稿上就没再起来。再睁眼,就成了这里的纪云舒——同名,同脸,同一份工作,同一个租约,世界替她补全了一切,严丝合缝。只有镯子是真的,带着外婆手心的温度。
刚过来的头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在等一个声音给她发任务。等系统,等提示音,等"宿主你好"。
什么都没等到。这个世界安安静静,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她后来想通了,没有任务,就是最好的任务。
镯子认主之后,她多了一方随身空间。
一眼泉,水是温的,掬起来洗脸,乏意能退大半,小伤口好得也快;一间仓,仓里时间静止,东西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热汤放三天还冒热气;一亩田,土质好得离谱,种啥活啥,番茄甜得不像话。
这方空间安安静静,不说话,不发任务,没有任何要求。想用就用,不想用,它就待着。
纪云舒有时候觉得,这是外婆怕她在新世界里吃亏,偷偷塞给她的底气。
两个月下来,她给这方空间立了点规矩。储物仓分了区,左边放吃的,右边放资料,最里面的架子空着,专放"见不得人"的东西——目前那层还是空的。
没想到今天开张了。
她拎着那只黑色公文包,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储物仓里永远是恒温的。她把包放进最里面的架子上,跟她的几盒速冻饺子和两罐外婆牌辣酱做了邻居,拍了拍手。
好了。全深圳,不,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明天早上再取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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