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回答33

预感应验得比想象中快。

周一上午十点，全所大会。

陈毅敏站在会议室前面，背后投影着一行大字："法律援助公益项目·援藏专项"。

"所里和自治区司法厅的协作项目，批下来了。"陈毅敏言简意赅，"为期两周，牧区普法、法律援助案件办理、司法所对口帮扶。项目组成员——"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带队：我。成员：任为、骆嘉昀、央金卓玛，以及本期节目考核排名前四的实习生。"

"目的地——"

投影翻页，地图跳出来，一个红点钉在藏北高原上。

"西藏，那曲。"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而所有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秒，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央金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绿松石珠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坐在她左右两侧的两个人看见了：那串珠子，转得飞快。

【弹幕】那曲！！央金律师的家乡！！节目组你是懂选址的

【弹幕】全所齐刷刷看她的那个镜头，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弹幕】项目组成员：任为、骆嘉昀、央金——这名单是谁定的，给他加鸡腿

【弹幕】两位阿爸刚面试完，女婿（们）就要上门了，这效率

散会后，央金在走廊被围住了。

"央律，那曲冷不冷？"

"央律，要准备什么？"

"央律，听说会高反，是不是真的很难受？"

实习生们叽叽喳喳，汪雨橦已经开始查攻略，许文婷紧张得直搓手："我抽签运气差，高反会不会专挑我这种运气差的？"

"会。"央金说。

许文婷脸都白了。

"骗你的。"央金笑了，"高反不看运气，看身体，也看心态。回头我拉个清单，照着准备，都没事。"

人群散去，走廊上只剩下三个人。

任为靠在窗边，看似平静，手里却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搜索页面："那曲 海拔 四月 气温"。

骆嘉昀站在另一边，看似镇定，耳机里放着的却不是电话会议，而是藏语速成课程的第三十讲。

央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两个，"她开口，"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任为收起手机。

"只是常规准备。"骆嘉昀摘下耳机。

"哦。"央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两人的浏览器历史记录——她刚才站的位置，恰好把两块屏幕看得一清二楚。

"任为，你查了'第一次去女朋友家带什么礼物'。"

"骆嘉昀，你查了'藏族禁忌 做客 注意事项'。"

走廊里一片死寂。

【弹幕】哈哈哈哈哈浏览器历史记录！社死现场！

【弹幕】"第一次去女朋友家带什么礼物"——任律你清醒一点，你十年前就去过了！

【弹幕】骆律的耳机里是藏语课，细节怪卷到最后一秒

【弹幕】一个查礼物一个查禁忌，分工明确，都是好女婿

"我是替实习生查的。"任为说。

"我是出于学术兴趣。"骆嘉昀说。

"行。"央金收起手机，笑眯眯地，"那两位学术爱好者，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给你们俩，开个进藏准备会。"

晚上的饭局，定在任为推荐的一家安静的馆子。

央金带了电脑，真就开了个"准备会"，还做了PPT。第一页：那曲基本情况。第二页：高反预防。第三页——

"风俗与禁忌"四个字，刚投到屏幕上，两个男人的坐姿同时端正了。

"第一，进帐篷要掀门帘，不能踩门槛。"

"第二，别人递东西，双手接。"

"第三，喝酥油茶，主人给你添，你就喝，喝不下了就把碗扣过来，不能剩着不管。"

"第四，"她顿了顿，抬眼看看两人，"见到我阿爸阿妈，不用紧张，他们问什么答什么，实话实说。我们那儿的人，不怕你穷，不怕你笨，就怕你装。"

"我没有可装的。"任为说。

"我装也装不像。"骆嘉昀说。

央金满意地点头："很好，这个心态就对了。"

PPT放到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任为在那曲拍的：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下，无边无际的草场，几顶黑帐篷，远处是覆雪的山脊。

照片右下角，一个穿红衣服的藏族姑娘骑在马上，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我去过的那曲。"任为看着那张照片，声音放轻了，"十年了，我还以为，要再过很多年才能再去一次。"

"这次不一样了。"骆嘉昀望着照片里的雪山，也轻声说。

央金看着身边的两个人——一个带着十年的旧记忆，一个揣着半年的新功课——都在为了同一个目的地，郑重其事。

她的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喂。"她说，"到了那儿，我带你们去看纳木错。"

"好。"

"去看我家的草场，看我的马。"

"好。"

"还有，"她转着珠子，眼睛亮晶晶的，"大阿爸说要教你骑马，骆嘉昀，你可别给我们丢人。"

"我尽量。"骆嘉昀想了想，认真地问，"学不会的话，有没有补考机会？"

"有啊。"央金笑了，"补考机会，一辈子。"

【弹幕】"补考机会一辈子"——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

【弹幕】十年前任律拍的骑马照片，红衣姑娘

【弹幕】三个人要一起去她的家乡了，我真的会哭

【弹幕】雪山、草场、黑帐篷——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饭局散场，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央金坐上出租车，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还站在路灯下，一个在东张西望地叫车，一个在低头回复邮件，谁都没先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节目组编导发来的消息：

"央律，西藏篇的拍摄方案出了。另外，出发时间定了——下月八号，贡嘎机场。"

央金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慢慢打字回复：

"收到。我去准备红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