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的回答27

王艺妍妤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八个实习生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康奈尔硕士，简历漂亮得像印刷出来的，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我来抢位置"的气场。

"各位好。"她微笑，目光扫过全场，在央金身上停了半秒，"久仰。"

跟在王艺妍妤身后的，是广州办公室的王建霖。刑事大咖，人还没坐下，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已经拍在了桌上。

"踢馆规矩不变。"刘思远宣布，"王艺妍妤加入课题，与现有实习生同场考核。本课题由王建霖律师出题——刑事方向，模拟辩护。"

档案袋里是一桩故意伤害案的卷宗。争议焦点藏得很深：被告人的认罪认罚具结书，是在一份有瑕疵的讯问笔录基础上签的。

"三天。"王建霖言简意赅，"交辩护思路。最优者，本次KPI翻倍。"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绷成了弦。

【弹幕】踢馆的来了！康奈尔的硕士，气势好足啊

【弹幕】刑事课题+王建霖，这配置是要把实习生往死里练

【弹幕】王艺妍妤看央金那一眼什么意思，先来拜码头吗

三天里，办公区的灯几乎没熄过。

央金作为带教律师，这几天主要在干一件事：捞人。

捞胡明昊——他的辩护意见书写得太像教科书，被她打回去："法庭不是考场，法官要听的是人话。"

捞汪雨橦——她焦虑到一夜改了七版，央金按住她："再改下去，第一版的灵气全没了。"

唯独一个人，她没捞动。

梁崴。

从拿到卷宗的第一天起，梁崴就钻进了一个角落：那份讯问笔录的同步录音录像，比笔录记载的时间，短了四分钟。

"这四分钟说明不了什么。"任为提醒他，"重点应该放在具结书的自愿性上，那才是主战场。"

"可这七分钟里——"梁崴翻出笔录，"被告人做了两次相互矛盾的供述，中间恰好隔着这四分钟。这四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可能什么都没发生。"骆嘉昀也劝，"侦查瑕疵不等于非法证据，这个点就算成立，权重也不够。梁崴，KPI规则你清楚，赢面在主战场。"

"我知道赢面在哪。"梁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四分钟是真实存在过的。如果那四分钟里真的有刑讯，而我把头扭开，去写更好赢的——那我跟签那份笔录的人，有什么区别？"

央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看着梁崴，像看着很多年前的某个人——在寺院的院子里，看那些僧人辩经，一个问题追着另一个问题，退无可退，击掌相问。最倔的那个小僧人，能为了一个"因明"支式站一整天。

【弹幕】梁崴这段我有点想哭，他钻的不是牛角尖，是他心里的那杆秤

【弹幕】两个带教律师一起劝都劝不动，他是真的轴啊

【弹幕】央律为什么不说话？她的眼神好像看到了谁

三天后，课题评议。

王艺妍妤的辩护思路精准、冷静、教科书般完美，直取具结书自愿性，连王建霖都点了点头："红圈所水准。"

梁崴是最后一个讲的。

他讲了四十分钟，前三十五分钟都在讲那四分钟。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漂亮得惊人——然后，在"非法证据排除的适用门槛"上，被王建霖一个问题拦腰截断。

"排除之后呢？全案证据链依然完整，你的被告人依然要定罪。你的四分钟，救了谁？"

梁崴站在白板前，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评议结果：王艺妍妤踢馆成功，正式入组。KPI排名末位的梁崴，淘汰。

【弹幕】王建霖这个问题太狠了，但也太准了

【弹幕】梁崴输了……可是他那四十分钟讲得好漂亮

【弹幕】意难平！他把所有的锋芒都用在了赢不了的地方

散会后，梁崴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收拾东西。

他把那沓写满了批注的卷宗一页一页码齐，码得极慢，像在跟什么告别。

央金推门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央律。"梁崴扯出一个笑，"我没事。规则我进组第一天就懂，KPI不够，就该走。"

"嗯，规则是这样。"央金在他对面坐下，"所以我不是来安慰你的。"

梁崴愣了一下。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她说，"我们家乡辩经，有个说法。提问的人输了，不丢人。输了的那个问题，会被记下来，第二天、第三天、明年，还会有人接着问。"

"一个好的问题，比一个快的答案，活得长。"

梁崴的手停在那沓卷宗上。

"王建霖问你，那四分钟救了谁。你现在答不上来。"央金看着他，"但五年后、十年后，你坐在他那个位置上，会有一个年轻人站在白板前，跟你讲一份笔录里消失的四分钟。"

"到那天，你就答得上了。"

会议室里很静。

"你的执着不是毛病，梁崴。"她站起身，"它只是还没到派上用场的时候。别弄丢了。"

【弹幕】我哭死，"别弄丢了"三个字，央律什么都知道

【弹幕】"好的问题比快的答案活得长"，这句话我要抄下来

【弹幕】梁崴带着这个问题走吧，十年后回来答！

【弹幕】踢馆剧情看爽了，离别剧情看哭了，这章是眼泪和燃一起上的

梁崴走的那天，全组送到电梯口。

汪雨橦哭得最凶，肖扬拍着他的肩膀说保持联系，许文婷塞给他一包纸巾。

央金最后走上去，递给他一小袋牦牛肉干。

"我们家乡的规矩，出远门的人，口袋里要装肉干。"她说，"饿不着，就倒不了。"

梁崴接过去，深深鞠了一躬。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忽然说："央律，那个问题，我会一直带着的。"

"我知道。"她说。

电梯下去了。央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看见王建霖站在走廊另一头。

"央律。"这位刑事大咖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不过我倒想看看，话讲得漂亮的人，庭上是不是也漂亮。"

"王律想怎么验？"

"下周，模拟法庭。你，对我。"

走廊尽头，任为和骆嘉昀同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