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007

第三次见面是分离的第三年的初夏，他身上带着鸢尾花的香气回来。对于他的失踪，父亲并没有多在意，一个即将快要死掉的实验品，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的价值了。

“好久不见，父亲。”他的笑容很温和，没有那种想象的凌厉和暴怒，就好像两个老友多年未见。

男人坐在长桌的尽头，两侧都是他的孩子，他也微笑着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忆淮。”

“不，父亲，我的姓氏不是查菲尔德了。”他手里提着长刀，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长桌尽头的男人。

“对于你的母亲我很抱歉，”男人微微低下头，“以及在你身上做的那些事，我一并你道歉。”

江忆淮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向他，在走到他身侧的时候回答，“已经晚了父亲，不是所有事情道歉都会有用的。”

“回来是为了杀了我吗？”男人看了一眼那把长刀，向他询问。“不错的一把刀，叫什么名字？”

“孤寒。”江忆淮将刀扔在长桌上，一一扫视过那些人的脸。“在我离开之后，还是在进行那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不，你消失之后，我很快就停止了这种实验。从你身上得到的数据告诉我，那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实现，没必要迫害我所有的孩子。”

江忆淮点了点头，“我不会杀了你的，你会在多也利岛度过余生，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区，非常适合养老。”

“你应该用你的余生来赎罪，而我也不是像你一样的人，一味的杀戮。”

“还不错，我这样做恶多端的人，是该到修道院和教堂去了。”男人对这个安排似乎很满意，“我能把这里的东西带走吗，生活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

“随意。”江忆淮同意了这个请求。

他并没有在长桌上看到苏一棠的身影，按照记忆的路线推开了门，那是一条通往花园的长廊。

苏一棠站在长廊的尽头，微风撩起了他的头发。他在说，好久不见，哥哥。

沈知衍将长刀收回刀鞘中，提着刀跟在他的身后，林初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苏一棠，“那位也要送到Y洲去吗？”

他察觉到了江忆淮看见苏一棠那瞬间的情绪波动，询问了他的意见。

江忆淮的眸子动了动，“是。”他转身就走。

后来某天经过多也利岛时，鬼使神差的，他选择了停留一天，没带任何人，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阿尔加耶家的私有海岸被打理的相当漂亮，在Y洲的土地上他们就是绝对的掌权者，是这片土地隐秘的皇帝。

“你能来看我，真的让我很意外啊。”男人穿着黑色的神父装，手中捧着圣经，他已经放下过去，长跪在上帝面前赎罪。

这处宅院靠海，耳边充斥着哗哗的海浪声，风很大，掀起了他的头发，那双妖异的瞳仁暴露在阳光下。

男人瞬间沉默了，“如果是现在改变了主意，打算杀掉我的话，是否可以选另一个地方，我不希望你在上帝面前犯下罪恶。”

“不，我从来没想过杀掉你。”江忆淮将吹起的头发压下，“这一切的源头并不是你，我知道自己该恨谁。”

他退了出去，外面居然是一个巨大的露台，符合男人的审美，露台的边缘装上了大理石栏杆。

“好久不见，哥哥。”苏一棠靠在栏杆上。

“好久不见。”江忆淮笑着回应他，这种笑更出自习惯，嘴角上扬的弧度那么标准。

苏一棠的头发在海风飞扬着，江忆淮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栗色，他从来都没有认真看过自己这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弟弟。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苏一棠没有再表现出那种依赖，被抛弃的小狗生出了警惕心。

江忆淮和他对视了很久，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吊坠，红色和蓝色的宝石各占一半。“要跟着我走吗？”

吊坠轻微晃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那一刻，他溃不成军。

他们在海风里接吻，不再是即将分别前，不再是若即若离的吻，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他说，“神啊，请宽恕我……”

他并不想去管两个儿子之间的纠葛，他对于江忆淮是亏欠的，并不觉得愧疚，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在苏一棠在餐厅看见江忆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儿子对他的依赖，也看见苏一棠撒娇要江忆淮陪他上课时，眼底那份情绪。他看见了苏一棠对江忆淮的爱，也看见了他们隔着风雪的吻。

扭曲的爱意在古老的宅邸里生根发芽，自由的鸟衔着雪松飞往了温暖的地方。

权力堆积的宝座，将他塑造得光鲜亮丽，却没有办法把他的内在也填满。苏一棠一直都知道，哥哥是一个内心极度空虚的人，他的爱少的可怜。

江忆淮的发尾带着鸢尾花的香气，苏一棠总是喜欢蹭着他的颈窝，鸢尾花的香气一直绕在他的鼻尖。

他剪去了长发，那根浅青色的缎带现在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林初进来默默收拾着流在地毯上的液体，抬头却看见射在文件上的液体，只能尽力保持着微笑。他总是不明白这两位祖宗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的玩法，把痕迹留在各种地方，他送来的情趣用品中又不是没有套。

苏一棠在往江忆淮头发上抹精油，手指在头发中不断的穿插着，整个房间都是鸢尾花的味道。江忆淮并不在意他在干什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

他从后面抱住了他，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轻轻地蹭着，江忆淮按灭屏幕，侧头看着他。“睡觉吧。”

“嗯。”他轻轻吻在他的脖子上，那里曾经遍布针孔。

他们终于逃离了那座古老的宅邸，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