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请睁眼

已入深秋，天黑得更快了，季慕踩着老旧的二手自行车匆匆往家里赶去，路灯昏暗，照得周遭孤寂又冷清。

这是一辆很破旧的自行车，它的电镀部分已经失去了光泽，车身上的漆皮也失去了原夺的颜色，骑行时响起卡顿的叮铃声响，伴随着季慕沉重的呼吸声，在黑夜里格外明显。道路上也只有零星的几辆电瓶车开过，是下夜班的人。

风很冷，吹得季慕有些睁不开眼，他的双眼灰暗无光，就像污泥满塘的死水，混混沌沌的。季慕在口罩里闷闷的叨叨了一句“好冷”，呼出的热气弥漫在眼镜上，模糊了视线，按住刹车，停靠在路边擦了擦眼镜。

刚一抬头，对上一道刺眼的光芒越来越近，车鸣声在耳旁轰隆隆的刺激着耳膜，季慕的视觉和听觉在这一刻产生了幻觉，周遭都安静了，下一秒便席卷进了失控后飞驰而来的货车底部。

死的人叫季慕，20岁，在他17岁时参加全国性大赛涉嫌违规作弊，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刚从监狱出来的他颓丧迷茫，外界的变化翻天覆地，他却在高高的狱墙里蹉跎岁月。

初中文凭的他甚至找不到一份工作来养活独居的自己，最难的时候，是靠在桥墩旁，蜷缩在角落犹如丧家犬昏昏欲睡。

郊区工厂的扩建，让季慕跻身进了厂员潮流的大军名单里，嘈杂的环境机械繁琐的动作，却让季慕静下了心，他在复盘的这三年里，终于找到了被人下套后巨大阴谋的破绽。

全国大赛上，季慕崭露头角，但在最后一次递交的参赛名单上，却没有自己的名字，代替自己的，是从未在榜单上看见的新人。

还不等震惊到愣在原地的季慕发出质疑，大赛委员会宣布季慕在考试中违规舞弊，并搜出具有发送信息功能的设备。

一边是锒铛入狱的季慕，另一边是替代季慕参加赛事的新人。

再次醒来，眩晕昏沉感差点击溃重生的季慕。先是手指感受到了凉席的存在，再是溃散的目光回过神来。

“喵”，一只漂亮的身具黄白黑三色，斑点的形态分布均匀且蓬松的玳瑁猫跳到床头，蹭了蹭季慕的脖颈。

季慕强撑着起来，靠在床头，四周打量了一下身处环境。很熟悉，是读高中时候的出租屋，但在高二下期，这片儿区域就因为年老失修违规建筑，有损市容市貌给拆除了。

车祸前的惊险历历在目。刺眼的灯光，令人耳鸣的撞击声，季慕也知道，生还可能寥寥无几，天上的修罗大神下来了，也只能连连摇头。

但是此刻的触感却尤为真实，出狱后不知所踪的玳瑁五折正趴在身旁喵喵叫，书桌上一摞一摞的练习题码着，被电风扇吹乱的试卷散落一两张在地上。

季慕垂下眼眸，神色冰冷深邃，狭小窗外投来渲染大片天空的橙黄夕阳，照在精致的侧脸上，他那高挑的眉毛下，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瞳是有些晶莹的淡褐色，却带着一种捉摸不透。

“五折”，许久未讲过话的喉咙，张嘴确实带有一丝沙哑。身旁的小猫听见主人喊它名字，在季慕怀里打了个滚，又撒娇似的喵喵叫着。

季慕试探着撸了撸小猫头顶，嘴角微微勾起，漾起好看的弧度，随后，整个脸都埋进了小猫蓬松柔软的肚皮，五折也不明白，怎么主人情绪这么反常，它只知道主人很需要它。

季慕模糊的笑容里，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