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相逢

　　“张大人，山水有相逢。”

　　“姜姑娘，幸会。”张遮垂眸，行了个本分疏远的君子礼。

　　“我以为张大人会不想再见我，尤其是在这里，此情此景，孤男寡女……”

　　“张大人又对我心生爱慕，啊——对，我忘了，是曾经。”

　　张遮不语，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脸突然凑近，年轻的刑部官员喉头一紧，继而耳朵发软：

　　“如今张大人对我弃如敝屣，连看我一眼都吝啬呢。张大人，你都这样对我，我却还是倒贴上来，实在是想尝一尝张大人的味道啊！”

　　“我对张大人”姜雪宁莞尔一笑，稚嫩的脸庞如一朵刚出水的白莲，什么都还没经历过，也什么都来得及试，一双魅惑人心的眸子也盛满了澄澈无辜，她粉唇微动：“我对今世的张大人，无爱，有欲。张大人，来试试吗？”

　　张遮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宫廷中摇曳生姿，使得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皇后娘娘，嚣张霸道的，机关算尽的，惊慌失措的，垂泪乞怜的，……

　　还要加上现在这样一副纯真无辜的，少女笑容纯真，明眸无辜，花瓣唇轻启，语气娇憨地说出关于成人爱欲的罪恶。

　　“娘娘，张某在信中……”张遮闻言，下意识地喊出了前世的称呼，喉头滚烫，一向清澈明朗的声音也发哑发涩。

　　“所以，张大人还对我有愧吗？亦或是担心我对你有愧。”

　　“如若大人对我有愧，那么大人就遂了我的愿，和我颠鸾倒凤，巫山云雨一夜。”

　　“至于第二种情况，大人的担心完全多余，雪宁是个坏人啊，坏人连良心都没有，怎么可能对人生愧疚之心！”姜雪宁哂笑，对良善二字嗤之以鼻。

　　柔若无骨的玉手无声攀上青年官员的肩颈，突然发力，将那颗一直不肯对自己服软的头颅掰过来，睨视其目：“你看，我现在还在胁迫你，诱逼你臣服于欲望，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愧疚之心？！”

　　“姜姑娘，你从未有错，一切皆是张遮己身意愿。往事已矣，云销雨霁，如今是崭新的姜姑娘与旧识张遮。”

　　张遮定神，很快给出答案。心中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不在执着往事旧梦，就不应该再多做纠缠。

　　“旧识啊，我可没有什么单纯的旧识。”姜雪宁歪头思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她武力制服下修长脖颈暗青色的血管：

　　“见过我的旧识，除了对我心生倾慕的，就是我对之身陷肉欲的，比如张大人这样的。”

　　张遮闻言，不老实地挣扎起来，本来以为自己的退让能让对方心平气和地谈谈，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离奇的走向。

　　张遮心里明白，姜姑娘性子要强，自己那么绝情地拒绝她，糟蹋了她的心意，她自是不甘的。想讨回一成，戏耍一下他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这……这实在是太过了，且有损姑娘家清誉。

　　“嗯…”一声闷哼，清俊刑部官员声音发紧，耳尖通红，姜雪宁身体力行地诠释了她对他的肉—欲。

　　张遮官帽周正，鬓角齐整，官袍打理地一丝不挂面色泰然，印堂光泽明亮，眉如利剑，眼似寒星，唇线绷直，又冷又硬，如面临刑部最穷凶极恶犯人，倔强地守护昭昭天理，朗朗正义。忽略此刻不合时宜的紊乱的气息，他还是那个为天地生民立心立命的张大人。

　　……

　　下雨了，二人又一次檐下避雨。

　　并肩而立，姜雪宁看着雨幕久久失神。

　　张遮唇上伤口已经凝固，心中的波澜也随着这场雨平静下来。他亦无声观雨，和数十年来一样，仿佛身旁无人，仍旧是最初的心境：得一隅，静观雨。

　　“今日的雨略微冷俏了些，但也比不过张大人方才。”姜雪宁看了下张遮唇上的红痕，揶揄道。

　　青年不语，面色冷俏，唇抿得更紧了。

　　“姜姑娘，莫要言语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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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人言，食色性也，知好色而慕少艾。姜姑娘少年人心性，应许另一个心思无垢的少年，而非错爱张遮。”张遮垂眸，羽睫轻颤。

　　“张遮，这话编得你信吗？”

　　姜雪宁气极反笑，看来他还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要你和我——”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一—夜—春—宵。”

　　“欲火煎熬，磨人骨，催人寿，睡一晚泄欲，张大人，帮我呀！”

　　张遮不看她，只看雨，似乎要透过细密的雨帘看穿这天地间涤荡一切尘埃的使者。

　　“张遮与姜姑娘檐下躲雨，皆因无伞。雨来，无伞；雨去，则无需伞。”

　　“无伞者无需渡，无伞者需自渡。”

　　“姜姑娘，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张遮一袭红色官袍猎猎，雨滴落在他脚伫立之外，克制而冷静，不沾染一丝污泥。

　　“张大人好心境，但我赌你一定会和我一夜温存。”姜雪宁笑了，如一个天真狡黠的少女，不带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