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儿写好这封信后,打算先去给自己娘亲看看,让她知道自己的决定。
在经过院外时,她发现郦娘子正蹲坐在院中树下的大石头旁,那石头上放着一件衣服,琳儿认出那是自己父亲的。
琳儿心中有些疑惑,正欲上前,便听郦娘子有些哽咽地说道:“我也不是真的要打你,可三娘她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当初你刚走没多久,你们族人就来家里抢东西,三娘提着棍子就冲上去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娘知道自己不能说话时的表情,她明明也难受很,可反倒过来安慰我。后来她自学医术,配的药自己试,针也往自己身上扎。”
琳儿听着母亲的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湿润。郦娘子抓住衣服的袖子,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能不能保佑,你能不能保佑三娘……婚事顺遂。你能不能保佑,不要再生波折,你能不能保佑她。”
琳儿躲在一旁,看着手中的信,母亲的声声祈求如重锤般敲在她心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或许太过仓促。
她本以为放弃这门婚事,能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麻烦,却忽略了母亲对自己婚事顺遂的殷切期盼。
琳儿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犹豫再三后,她缓缓收起了手中的信,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日之事没有一人来跟她讲,再看自家娘亲刚刚的样子,这婚事上明显不是第一次有问题,背地里肯定还有,下次郦娘子去送定礼之时,她定要跟去看看。
很快,郦娘子便按照柴娘子的要求再次准备好定礼,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潘楼,寿华帮忙备礼,自然也跟着一同去。
只不过见面后并不是只有柴娘子,还有范母,也就是范良翰的娘亲,福慧知道后也跟着去了。
几人进入房间后,琳儿便躲在外面偷听,郦娘子率先说道:“柴娘子,好亲家。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办的,还有不妥,你尽与我说,我改了便是。”
“这回倒是没有什么不妥的。”
听着柴娘子的话,郦娘子刚放下心,对方却话锋一转,“只是这人……却不对了。”
郦娘子心中一紧,不太明白柴娘子的意思,“人?人哪里不对,什么人啊?”
但柴娘子却没有再说话,郦娘子以为对方说的人不对指的是新娘,站起身为之前的冲突道歉。
但柴娘子表示并不是气量狭小,不顾大局之人,可郦娘子再问,对方却又一句话不说了。
一旁的福慧忍不住对身旁的范母说道:“阿婆,此间都是自家人,儿媳就僭越多言了。我看表姨似有顾虑,却又不肯直言,好歹劝一劝她。两家都要结亲了,真有为难之处,直说了便是。”
“你个小孩子家的,哪懂什么世间的道理。”范母似是无奈地说道,“你表姨不提,那是因为她心肠软,她怕说了有些人会受苦。你们再三追问,好。我今天就索性做个恶人,我替她说。”
范母看向郦娘子,说道:“郦家备的礼是不错,可是备礼的人却万万不妥。人家结亲备礼啊,都找些个父母双全、夫妻和睦、多子多孙的吉利夫人。”
范母说着,不自觉地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寿华,继续说道:“那些个少时丧父、青年失俪、膝下无子的可怜人,这在民间啊,都叫做三不全的,那可是千万要回避的。”
门外,琳儿的手指被捏的发白,里面这两人分明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既然想要什么吉利夫人来备礼,那早早的明说便是,又何必在这儿装出一副好人样。
而屋内的寿华在听到这番话时,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福慧忍不住说道:“阿婆,怎能讲出此番话来,我大姐姐她……”
“二娘。”寿华出声打断,“长辈面前,不要多嘴。”
门外的琳儿再也忍不下去,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正要答应另找人备礼的郦娘子见她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大人们在商议婚事,怎的……这等没规矩,快回去。”
琳儿并没有听郦娘子的话,她来到柴娘子面前,将之前写的那封信递给了她。
柴娘子疑惑地接过信,郦娘子来的琳儿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袖,琳儿拍了拍自家娘亲的手,示意她没事。
柴娘子展开信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气道:“你竟敢如此无礼。”
琳儿自然还有话想说,但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看得懂手语。
不过她想要干的事已经做完了,临走前她不忘对柴娘子行了一礼,转身拉着自家娘亲和寿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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