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与不救

巡轨船驶过，烛月在原地驻足了半晌，晚风不断吹拂着他的发梢，他就这么看着太阳渐渐滑落。1

　　“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救你？芙卡洛斯，你比表演时的芙宁娜还要自信。”烛月发出了质问，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计划会被第二个人知道，就算是与他[交易]的多托雷也不清楚他的具体想法。

　　芙卡洛斯轻笑一声，“这不是自信，是了解。”她的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很了解我？”

　　“嗯，一个愿意为了子民与天理为敌的君王，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去赴死。”

　　夕阳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那顶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耳侧一缕蓝白色的发丝。

　　“预言里的枫丹，所有人在胎海水中溶解。那是厄歌莉娅大人留下的原罪，是我必须偿还的债。”芙卡洛斯轻声说道，

　　“我筹备了五百年。”她转头看向烛月，“谕示裁定枢机里收集的律偿混能已经足够了，我将自己的神座摧毁，将权力归还于那维莱特，他会改写所有枫丹人的命运。”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耗材？”烛月的语气比平时加重了些。

　　芙卡洛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

　　“耗材？这个说法倒是合适。”她摇了摇头，“五百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形容自己要做的事。‘牺牲’太过于沉重，‘责任’又太轻巧，‘正义’又太自私。‘耗材’——至少说明我还是很有用的。”

　　芙卡洛斯转过身面对他，夕阳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水道边，与那些碎金般的波光融为一体。

　　“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样不管预言最后如何发展，枫丹都会有一条退路，这是最稳妥的…”

　　“口口声声说自己了解我…”烛月打断了她的话，“那你应该清楚，很少有让我改变决定的事情。”

　　芙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我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就像厄歌莉娅大人当年造了那些纯水精灵，她或许错了，但她的初衷，是给那些追随者们成为人的机会。现在我接过她的位置，替她走完最后一步——这不是牺牲，这是……”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分，久到水道里的波光从金色变成了玫瑰色。

　　“这是让故事的结局圆满。”她终于说完了那句话。

　　烛月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到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自己执意要救她，从而导致枫丹事态发展脱离她的掌控。

　　如果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无论芙卡洛斯说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脱离既定命运的轨迹后，枫丹将去往何方，芙卡洛斯又是否能救回。

　　烛月陷入了思想斗争，袖手旁观，最后让那吞星之鲸付出代价，枫丹将走向被赦免罪恶，但代价是芙卡洛斯的死亡。

　　如果自己强行干涉，芙卡洛斯有救回来的可能，但枫丹未来会变得未知。

　　救还是不救？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晚霞、水道、远处歌剧院的灯火，还有面前这个站了五百年、即将走进谕示裁定枢机再也不会出来的水神神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