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给出的两个方案在意识中流淌而过，带着天使特有的宽厚与仁慈。

烛月沉默了片刻。

沙漠的风卷着细沙掠过他的衣角，远处，那几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正逐渐被热浪蒸腾的空气模糊轮廓。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天使，尼可依旧微微垂着眼帘，长发在热风中轻轻拂动，侧脸平静，但那交握的指尖却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等待烛月的评价，或者说批判，对她这份“天真”或“仁慈”的劝告。

　　[遭了遭了，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明明整理了这么多的资料，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习惯与作风…]

　　[明明知道对凶徒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现在居然还要给加害者改过自新的机会…]

　　和一个曾经在无尽绝望，极致残酷下挣扎，又最终看着一切都走向毁灭的人大谈仁义道德，这简直是罪无可赦的行为。

　　[对不起…]

　　沙漠的风在那一刻仿佛都要凝固了，烛月第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直接开口了。

烛月看着尼可的眼眸，似乎洞穿了她平静表象下流淌的那带有强烈自我怀疑的慌乱思绪。

　　他并未如她预想般露出讥讽或无奈，而是缓缓抬起手。

暗元素在他掌心无声汇聚，不是剑刃的锋芒，而是凝成一块不规则的、仿佛夜色沉淀的墨色晶石。晶体内部，有星砂般的光点缓缓流转。

“你的方案其实很好。”

　　烛月开口，声音在热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给予机会，进行改造，比我所习惯的方式，有更多建设性。”

　　尼可微微一怔，交握的手指松开了些。

　　“但沙漠有沙漠的规则。”烛月继续道，目光投向远处那几具逐渐被热浪模糊的身影，“多桑确实并未因毒晕旅人而进行杀戮，但至少有三队冒险家因为他而永远掩埋在黄沙之下。”

　　他手中的暗元素水晶竟像她们魔女会用过的水晶球一样量了起来，其中投影正是因多桑而遭受沙狼分食的一队冒险家，他们闭着眼，在不知不觉中被野兽分食殆尽。

　　残忍的画面自动做了模糊处理，烛月继续说到：

　　“沙漠的规则是弱肉强食，让旅人昏厥的，不是多桑那浮夸的演技，而是冰镇饮料在这片物资匮乏区域的绝对吸引力，以及遭遇镀金旅团，以及部分凶恶沙之民时的绝望。”

　　“对于那些冒险家来说，如果多桑他们带着恶意而来，喝与不喝，结果都大相径庭。”

　　“所以，只要多桑还在沙漠生存，“改过自新”就行不通，就算他们真有这种想法，也只会在挣扎中痛苦死去。”

　　画面中的几条生命随着暗元素凝聚的水晶一同消散，烛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或许可以缓解这位天使的自闭行为。

　　“尼可女士，善良是很珍贵的东西，但善意需用在合适的地方。”

　　沙漠的风重新开始流动，卷起细沙。既掩埋了血迹，也模糊了那些尸体。

　　“叫我尼可就好，还有，谢谢。”

　　尼可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烛月的解释让她脱离了刚刚的自闭，还是庆幸甚至得意于烛月在认可她的善良的同时，又愿意以较长的篇幅对她进行解释。

　　毕竟自己虽然有些话唠，但这位之前可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