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服

她的镜头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了场馆另一侧的那张台子上。

那张台子在场馆的最里面，运动员退场通道边上。

台子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训练T恤，正背对着她，在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

那人说了几句，转过身来，弯腰从球包里拿出毛巾，直起身的时候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

视线穿过大半个场馆，越过几张球台和几十个正在训练的人，精准地落在了沈星窈身上。

沈星窈举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

像厦门七月的海风，温热而不灼人，带着某种潮湿的、柔软的、让人心头一紧的东西。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即使隔得那么远，沈星窈也能看出他在笑。

她看到他转身和旁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放下又从球包里拿了什么，往这边走。

不是走，是快步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没有到跑的程度。

他穿过一张张球台，绕过正在对练的运动员，偶尔侧身避让一下飞出场外的球，目标明确，方向精准。

沈星窈坐在裁判椅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训练T恤完完全全被汗水浸湿了，颜色都深了一个色号。

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热气腾腾的质感。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尾音拖得长长的，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沈星窈抬头看着他，注意到他手上拿了一件一看就是樊振东叠的衣服。

樊振东伸手向后撩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动作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利落和随意。

汗水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淌，在肘弯处汇聚成一颗水珠，悬在那里颤了颤，最后滴落在深蓝色的地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星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然后。

她挥了挥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轻快得很。

樊振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表情从“开心”过渡到“困惑”，又从“困惑”过渡到“不可置信”。

他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受伤的、委屈的、完全不是装的但又让人觉得他就是在装的微妙语气。

沈星窈瞪大了双眼。

她做了什么？

苍天呐大地呐，她冤枉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一个“天地良心”的摊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