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渊缓缓收回抬起颜南意下巴的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只是想舒缓一下颜小姐紧绷的心情,怎么样,现在心里可舒服些了?

方才那一番温和相待,的确吹散了颜南意心底积压许久的惶惑与压抑。只是少女依旧羞怯,垂着眼睑,声音细若蚊吟,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我一直都跟在徐墨初小姐身侧,殿下……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雷渊闻言轻笑,眼神坦荡柔和
为何要讨厌你?我厌恶的只是徐墨初行事跋扈的做派,并不会将这份嫌恶转嫁到你的身上,这件事里,你本就什么错都没有。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在颜南意心底长久的委屈瞬间决堤。她鼻尖一酸,眼眶骤然通红,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雷渊见状,从容取出一方柔软的丝帕,抬手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更轻
没事了。往后若是遇上难处,随时可以想办法联系到我。

一旁的格蕊也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颜南意的肩膀,眉眼明媚

渊姐姐人最好啦,你要是不好意思直接找她,先来同我说,我帮你转告便好。
颜南意慢慢平复住情绪,抬手拭了拭残余的泪痕,从手上的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枚做工精巧的香囊。香囊布料素雅,绣着细碎的花草纹样。她双手捧着,一枚递向雷渊,另一枚递给格蕊。

平日里我闲来无事,便爱缝制这些香囊,里面放的都是养生的草药,对身体有益,没有半点毒素,还望皇女殿下不要嫌弃。
雷渊伸手接过,指尖微动,一缕细微的元力悄然扫过香囊,仔细查验内里成分,确认并无异样,又凑近轻嗅,草药香气清浅安然,这才含笑颔首道谢,将香囊收下。
格蕊看见雷渊示意无碍,也开开心心地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只。
颜南意连忙摆了摆手,指尖攥住裙摆,嘴唇微微抿起,神色局促不安,明显还有心事压在心底。
雷渊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柔声开口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想要同我说?

颜南意神色犹犹豫豫,目光躲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雷渊一眼便看出来,她想要单独交谈。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几人,向陆希言、裴清梦与格蕊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陆希言一点就通,立刻扬起声音

那边餐台摆了不少好吃的点心,我们过去瞧瞧。
说着便顺势拉着裴清梦和格蕊,一同走远,给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庭院喷泉那边人少,风景尚可,我们去那边说吧。

雷渊给了她一个台阶。
喷泉旁灯火疏淡,四下没有宾客往来,只有晚风徐徐吹过,水花簌簌轻响。
四下无人,颜南意才终于抬眼看向雷渊,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我总觉得徐家不对劲,他们好像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之前我在徐家府邸的时候,偶然撞见一处守卫森严的库房,我没敢贸然进去,可是隐约听见库房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声音很小,听得并不真切。倘若里面真的关押着人,希望殿下能够出手救救他们。
雷渊微微挑眉
为何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您是皇女殿下,拥有强大的元力。而我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我自己纵然过得万般委屈,却也实在不忍心看着无辜之人遭受苦难。
颜南意神色格外认真,眼底透着一股纯粹的正义感。
雷渊心中暗自思忖,不禁觉得有些耐人寻味。长期受尽欺辱,自身尚且难以自保,心里却还记挂着素不相识的旁人。当然,她也没有全然轻信这番说辞,难保这其中也掺杂着颜南意想要报复徐家的心思。真心或是假意,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只要能够借助这条线索,查清徐家的阴谋便足够。
其实这些内情,早在两个月之前,她便已经同雷狮查到过,并不算什么新消息,面上却不能流露半分。
雷渊目光平静地望着她,缓缓开口
可我要如何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难保你是受了委屈,刻意编造出谎言,想要借我的手报复徐家。

听见这话,颜南意瞬间慌乱起来,急忙摇头辩解

我没有撒谎!殿下若是不信,那便算了。
她垂下脑袋,肩头垮下,满脸委屈无助。
雷渊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意柔和
好了,我信你。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容我好好斟酌一番。

颜南意闻言松了一口气,乖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慢慢离开了喷泉庭院。
喷泉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晚风卷着水汽轻轻拂过庭院。雷渊独自立在池边,方才颜南意吐露的情报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她垂眸望着水面荡漾开的层层涟漪,陷入沉思。
脚步声轻轻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安静。徐墨琪缓步走了过来,神色从容,对着雷渊微微颔首行礼问好

四皇女殿下。
雷渊从思绪中回过神,抬眼看向来人,也淡淡颔首回礼。
徐墨琪快步凑近,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扫过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开口说道

我刚刚偷听到府里的消息,徐家近期就要把库房关押的那些人转运到别的地方。我们可以趁他们押送人员外出的时候,伺机将那些人解救出来。
雷渊闻言扬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没想到,你还真探听到这么关键的消息。

徐墨琪浅浅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庆幸

这可要多亏殿下您提供的隐形监控装置,放置的位置只有使用者本人才知晓。
你把它安放在何处了?

雷渊问道。

就装在那处秘密库房的门口,能够完整记录下库房出入人员的动静。
徐墨琪如实回答。
雷渊淡淡吩咐
那就继续保持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徐墨琪认真点头应下,片刻之后,她眼底掠过一丝忐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殿下,那我的亲生父母,有线索了吗?
一个月之前,她拿到徐父的发丝,又取了自己的头发,私下做了秘密的科学检测,结果证实,她根本就不是徐家的血脉。也正因如此,她才选择和雷渊达成合作:她负责搜集能够扳倒徐家的证据,探查徐家与罪恶之城勾结的进展;而雷渊,则要帮她摆脱徐家的束缚,寻找失散的亲生家人。
雷渊神色平和
不必心急,我已经派遣人手着手调查你的身世。脱离徐家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只是时机尚未成熟,还需要再等一等。

徐墨琪闻言不由得往前半步,还想要继续追问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雷渊却只是神秘地弯起嘴角,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声音轻缓
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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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星的少族长府邸之内,书房的烛光明亮柔和。
元星玄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族内事务,便将全部心神落到一桩委托之上。这是一个月之前雷渊托付给他的任务,要寻找徐墨琪失散的亲生亲人。他游历过无数星球,见识广博,人脉盘根错节,雷渊便寄希望于他能够查到蛛丝马迹。既是雷渊所托,元星玄半点不敢怠慢。
屏幕上投射出徐墨琪的人像,元星玄凝神端详。初见这张面容,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熟悉感,可记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和何人相似。他目光往下移动,视线定格在照片少女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枚小巧的心形胎记。
这便是极为关键的标记。
于是元星玄便以此为线索,翻遍各个星球多年来孩童失踪报案记录。只是茫茫星海,历年丢失孩童的卷宗数量庞大,信息杂乱,筛选工作格外艰难。整整耗费一个月的时间,层层筛掉不符合年龄、外貌特征的案例,终于缩减到仅剩三个可疑的家庭线索。
元星玄指尖滑动屏幕,正细细比对三份资料,想要从中分辨出最匹配的那一个。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书房里的安静。

请进。
元星玄开口。
东方洛辞推门走入,神色恭敬

少族长,夜凝烟小姐听说您近日一直在搜寻一个人的下落,特地过来,说是有事情要与您商议。
元星玄闻言,缓缓站起身。

去谈话室说。
话音落下,他抬手关闭面前布满寻人资料的光屏,转身离开了书房。
谈话室里香气袅袅,茶具摆放雅致。夜凝烟正慵懒地倚坐在座椅上,慢悠悠品着杯中香茗,看见元星玄走进来,唇角扬起笑意

平日里想见少族长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元星玄神色淡然,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

找我,是什么事。
夜凝烟放下茶杯,也不拐弯抹角

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外面已经有风声传出来,说你要帮人寻亲,要找的那位少女身上,有一处心形的胎记。我想看一看这位姑娘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东方洛辞不由得面露好奇,暗自疑惑,不过是一处胎记,为何会让夜凝烟如此上心。
元星玄没有多余废话,直接调出徐墨琪的影像照片,递到夜凝烟面前。
夜凝烟垂眸,目光落在照片之上,细细端详。仅仅数秒,她的身子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声音抑制不住地激动,指尖紧紧攥住照片

这个女孩子,她现在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她!
方才还气氛闲适的屋子,瞬间变得紧绷。
反观元星玄,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端起桌前的茶杯,浅抿一口清茶,语气平稳地出声

先平复你的心绪,不要太过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