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墨尧仔细清点完库房,检查过所有货箱与看守的人手,确认没有物品遗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处理完后续的叮嘱,他匆匆折返宴会厅。
舞会依旧灯火璀璨,乐曲余音缭绕,宾客们三三两两谈笑举杯,可方才那个蓝紫色的身影,却已经不见踪影。他拿出终端,看见雷渊发来的简短消息,告知她已经先行离开。
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漫上心头。今晚与雷渊相处的时光太过短暂,那一支华尔兹还历历在目。他心底清楚,万万不能操之过急,若是逼得太紧,只会惹得雷渊心生反感,只能按捺住满腔心绪,慢慢筹谋。
宴会渐近尾声,贵族们陆续准备告辞,徐墨尧移步到大厅门口,准备负责送别宾客。一抬眼,便看见徐墨琪一身精致礼裙,正站在门边,神色得体,面带浅笑,有条不紊地欢送离场的客人。
徐墨尧走上前去,语气不冷不热,带着几分审视

父亲不是吩咐,让你待在自己房间里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徐墨琪面上笑意不变,从容应答

父亲说二哥你有要事要处理,恐怕分身乏术,便叫我过来搭把手。
徐墨尧眉头微蹙,疑心更甚,目光落在她身上

父亲为何不叫大姐过来,偏偏派了你?
徐墨琪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微微垂眸,轻声反问

二哥,难道我不是徐家亲生的孩子吗?为什么连出来接待宾客,都要被质疑呢?
这句话一出,徐墨尧的神色骤然出现一瞬的僵硬与不自然,只是那异样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很快敛去那点失态,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二哥失言了。那你便在这里接待客人,我先去别处看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待到徐墨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徐墨琪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方才徐墨尧那一闪而过的反常,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盘旋

(心里想)难道我真的不是徐家的骨肉?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手,指尖在隐蔽的位置点开终端,悄悄给雷狮发送消息,询问今晚徐家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没过多久,雷狮的回复传了过来,文字简短却字字惊心动魄——徐家暗中牵涉拐卖人口,还在偷偷贩运禁药。
徐墨琪的心脏猛地一沉,满眼都是震惊。她一直知晓徐家内里藏着肮脏勾当,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般触目惊心的恶行,还从头到尾对她瞒得密不透风。
方才徐墨尧那片刻的异色又浮现在脑海,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莫非,她也是当年被拐卖到徐家来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正的亲生父母,又身在何方?
纷乱的思绪翻涌不停,终端再次亮起,是雷狮发来的讯息。他告知,接下来他会和雷渊联手,计划救出那些受害的人,这件事,需要徐墨琪从中协助。
徐墨琪深吸一口气,指尖敲击屏幕,欣然应允。
她想要撕开徐家层层的伪装,查清他们全部的阴谋,更想要寻到属于自己的身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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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雷狮与雷渊一路避开宫中巡逻的侍卫,悄然回到雷渊的寝宫。殿内灯火柔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雷狮敛去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郑重地看向雷渊

以后再碰上这种危险的事,第一时间通知我。今晚先好好休息,徐家的事,我们之后再谋划。
雷渊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他的叮嘱。
待雷狮转身离开,房门合上的一瞬,方才一路上隐忍的不适感骤然翻涌上来。她强撑着没有立刻倒下,那是同生共死术带来的诅咒反噬。一年多以前,她与元星玄完成那场术式之后,便要分担元星玄身上承受的痛苦。没有外伤,可内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榨,尖锐的心绞痛一阵阵撕扯胸腔,浑身的筋骨都泛出发麻的钝痛。
雷渊脸色迅速褪尽血色,变得一片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抬手探入储物手镯,摸出一只磨砂药瓶,拧开瓶塞,倒出一颗紫色药丸,仰头吞服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微凉的药力缓缓散开,刺骨的痛楚总算稍稍回落。她浑身脱力,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薄衫已经被冒出的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终端传来消息提示,是元星玄,让她进入星辉梦镯的专属空间。
雷渊抬手,腕间的星辉梦镯泛起细碎莹润的流光。心念一动,周身光影流转,下一刻便踏入了手镯内部的异空间。
这片空间的景致总是变幻不定,时而流云漫卷,时而繁花遍地。晚风轻轻拂动,元星玄早已等候在此。雪白的长发随风悠悠飘动,一双墨色眼眸,在看见雷渊的那一刻,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染上一层柔软的温度。

这次诅咒发作,很难受?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雷渊抬手擦了擦额角残留的冷汗,淡淡笑了笑
大概每月都要来一次,我都已经习惯了,这次相比之前,反倒不算最痛的。

元星玄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雷渊将他神色尽收眼底,连忙上前一步,打断他尚未出口的歉意
你可别跟我道歉。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当初是我贪图你身上九种元素的强大元力,才主动选择和你缔结同生共死术。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元星玄没有接话,只是朝她伸出手掌。
雷渊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下一瞬,元星玄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掌心,一股股温润澄澈的光元素顺着掌心的相触源源不断涌入雷渊的四肢百骸。暖意流淌过每一寸筋骨,如同沐浴在柔和圣光之下,方才折磨她的诅咒痛感被狠狠压制下去。
若是换做从前,这般亲密的触碰,雷渊还会有几分局促。可历经一次次诅咒发作、一次次这样的疗愈,她早已习惯。此刻就算是与元星玄十指紧紧相扣,神色也坦荡从容,不见半分脸红羞怯。
反观元星玄,纵然面上神情依旧沉静,那被长发半掩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只是并不十分显眼。
空间里流转的柔光缓缓漫开,方才诅咒带来的痛感已经被光元素彻底压下。雷渊松开十指相扣的手,稍稍平复了气息,抬眼看向身侧的元星玄。
对了,元素星最近境况如何?

元星玄雪白的长发被拂过空间的微风撩起,墨色眼眸温润平和

一切安好,各项事务都运转正常。
话音一转,他看向雷渊,语气带上几分凝重,

徐家那边,今晚可有查到什么?
提起徐家,雷渊的神色也沉了几分,缓缓开口
今晚的生日宴,我借机潜入了他们的私库。库房之中除了私藏的大量金银财物,还查到了人口贩卖,还有禁药贩运的痕迹。

元星玄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冷意。他万万没有料到徐家竟然手握这么多肮脏的勾当,如此看来,他们和罪恶之城的勾结远比预想的还要深。
一想到那些被肆意拐卖、身不由己的无辜之人,元星玄的声音多了几分恳切

有一件事,能否拜托你。
雷渊闻言莞尔,眉眼舒展,语气十分坦荡
我们之间还用说拜托,太见外了,有话直说就好。


夜家现任少主夜凝烟,还有一位小她四岁的妹妹,名叫夜凝卿,今年应当十三岁。
元星玄缓缓道出往事

她在两岁那年遭人贩子掳走,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种种线索指向,当年的事很有可能和徐家、罪恶之城的势力脱不开干系。若是你查到有关这个女孩的消息,务必告知于我。
放心,交给我。

雷渊爽快应下
等徐家这边的风波了结,但凡找到一点线索,我第一时间传讯给你。

元星玄闻言颔首,抬手取下自己指间一枚样式精致的戒指。戒面镶嵌着一枚碎钻,雕琢出紫色闪电的纹路,看着格外夺目。

这是一枚储物戒指。
他将戒指递到雷渊面前

里面储备了充足的食物物资,还有大批军火枪械,各式进攻与防御类武器一应俱全,很适合你使用。算是补给你的十四岁生辰礼物。本该早些交到你的手上,只是诸多事务耽搁,来得晚了。
说罢,他轻轻将戒指套入雷渊的手指,尺寸刚刚好贴合。
雷渊低头端详手上崭新的戒指,眼底泛起真切的欢喜,抬眼看向元星玄
多谢,这份礼物实在太过厚重。今日我心情不错,你可以提一个请求,只要我办得到,都答应你。

元星玄墨色的眸子一瞬亮了几分,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认真追问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雷渊笑得轻松洒脱。

那,以后我能叫你阿凌吗?
就在这时,空间变幻,漫天紫黑色的流星雨骤然铺满整片天穹,流星拖着细碎璀璨的尾迹缓缓坠落,流光映亮了两人的眉眼。
雷渊紫黑色的长发随空间的晚风轻轻飞扬,望着漫天绚烂的流星,不由得微微一怔,有几分猝不及防。她看着元星玄认真的眼眸,心头微微一动,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
当然可以,以后你便叫我阿凌。那我往后,唤你阿玄。

元星玄的眉眼瞬间化开所有清冷,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唇角也难得向上扬起浅浅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

好。
被他这般专注又温柔地注视着,雷渊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燥热,坦荡的心态忽然乱了节拍,生出几分羞赧。她不敢继续对视,连忙找了个借口
天色有些晚了,那我先回寝宫了,下次再见。

不等元星玄再说什么,她心念一动,借着星辉梦镯的力量退出了异空间。
回到自己安静的寝宫内,雷渊重重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盖上锦被。可方才在空间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心脏不受控制砰砰跳得飞快。
别想了别想了,还有一堆要紧的事情要处理,该睡觉。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本以为心绪纷乱,定然会辗转难眠,谁料脑袋刚挨到枕头,疲惫席卷而来,下一秒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星辉梦镯的异空间之中。元星玄站在漫天渐落的流星雨下,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处屋舍,方才收敛的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墨色眼眸里盛满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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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就更这些吧,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