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是一名警察，其实他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牺牲了，所以等会儿，我妈要是再提起…你…注意一下说法…”许玖自己也不愿意提起伤心事。

石秋淅捂住了嘴，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连忙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清楚…对你哥哥有侮辱的话…我向他道歉…”

许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毕竟不知者无罪，只要真心道歉了，一切好说。

过了一会儿，医生走出来，许玖赶紧上前，“医生，我妈她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阿尔茨海默症…”

那一刹那，许玖感觉晴天霹雳，母亲好端端的怎么就患了阿尔茨海默症？

“你妈应该是受到过什么比较大的打击，一蹶不振，所以才会…唉！”医生也感到很惋惜。

许玖看着刚从医生办公室里面走出来的王歌华，她赶紧上前扶住她，“妈，你感觉怎么样？”

“小玖，我没事儿，”尽管是这样，王歌华依然笑得很慈祥，“你快去工作吧，什么时候也快点给我带回来个女婿！”

许玖虽然讨厌萧炎，但也不至于现在和母亲叫板，一口应了下来，“哎，好，妈，我有时间就去找。”

过了大约十分钟，许胜凡和许苑匆匆赶来，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震惊又难过。

“表姐…”许苑看着许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拍她的肩。

许玖从医院里出来，王歌华被许胜凡带走了，她也只能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空中星光点点，不似儿时般繁茂，漆黑笼罩着城市，也笼罩着许玖的心。

前面一个红绿灯，她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绿灯亮起，红色的光芒格外扎眼，许是等得不耐烦了，这天的各种情绪一起压在许玖的心头，她终于没忍住蹲在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哥…妈……我该怎么办……”

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很痛，但此时她的心更痛。

“许玖……”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玖惊愕地抬头，看到了薛程安。

她匆忙站起身，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你怎么在这里？”

薛程安只穿着一身便服，与平日里严肃的样子不同，倒增添了一些亲和力，“我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自己也出来转转。”

其实是白鹤和宋明洲跟他说，看见许玖有点怪，薛程安怕她出什么事，就匆匆出来找她。

“……我看见你朋友圈的消息了。”他微微低着头，“ 阿姨找到了吗？”

许玖轻轻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找到了，我爸带她回家了。”

“…那就好，”薛程安泄下一口气，“你怎么不回家？”

许玖沉默了半晌，“你说…阿尔茨海默症…有的治吗？”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许玖轻轻笑了笑，“不太想回家，一想到要面对那个人…我就睡不着觉。”

薛程安突然懂了她刚才的意思，“ 是阿姨她…吗？”

她背过身，只留给薛程安一个月光下的背影，“我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我一想到这个，我就恨得牙痒痒，更不想面对萧炎，就是他的同行……害死了我哥哥。”

薛程安呼吸一滞，又恢复了正常。

他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许玖笑着看他，“你在紧张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用手打理了两下头发，试图掩饰他刚才心里想的内容，“没事，对了，明天你可以正常工作了，明天我们还要调查别的资料。”

她收敛了笑容，“是他的那个大客户吗？”

他没有否认，“是。”

很安静，空气都凝结了一般，两人都不说话。

“我也想帮忙。”

他一口回绝，“不是单纯地查资料，我们要去现场的，你跟着太危险了，我们没办法每时每刻照顾到你。”

她顿了顿，“好，那我这边有消息再告诉你。”

“你快回去吧，”薛程安抬头看了看夜色，“挺晚了，不安全。”

夜幕凝结，黑沉又压抑，许玖身上那黑色的裙子还未脱，她与晚景融在一起，像那天把她拉进小巷子的薛程安一样。

许玖走了几步，薛程安突然又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吓得一激灵，“你干嘛？”

看到她眼里的惊吓，薛程安把手收到身后，有些歉意地说，“抱歉，我就是想说…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去…我还是不太放心。”

她揉了揉眉心，“没事儿，我最近有点儿反应过度，但是还是我自己回去吧，你要是被他发现了就太危险了。”

“那我给你叫个车吧，跟你一起。”

许玖点了点头，“行。”

两人一路无言，许玖心下沉寂，想到还有个麻烦在家里等着，不禁在思考等会儿如何演戏。

最后是出租车司机打破了沉默，“哎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漂亮哈。”

薛程安头一歪，看了看许玖一手托着下巴，无聊地瞥着窗外的风景，完全没有听见司机说话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不是，是我…表妹。”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那你们家基因真好，哥哥帅气妹妹漂亮。”

薛程安顺着许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没什么特别的景物，就是路旁金灿的银杏树，深灰色的电线杆，不时大风吹来黄叶飘落，黑暗中不大清晰，总觉一阵金雨飞过来，让压抑的黑色天空满了生机，刷掉了二人灰蒙蒙的心情，他举起手机拍下这场景，‘咔嚓’声引得许玖向后看来。

“干什么？”她打趣地笑说，“偷拍本美女？”

薛程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手机下的晚景清晰无比，她又久久无法回神，最终是感叹一句，“只是好景，若是再有好人便更好了。”

薛程安一挑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许玖有意倜侃他，便回道，“哦？难道是你嘛？”

薛程安也毫不示弱地回怼，“你还以为不是你吗？咱们的北榆大美人？”

他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许玖的照片，许玖也不拦着他，只看见他用手机胡乱捣弄着，实在心生好奇，又凑上去要看，却被薛程安挡着。

“弄好了再给你看。”他如是这么说。

等到他终于捣鼓完了，许玖拿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整个人都静止了十秒。

薛程安懵了，伸出手在许玖面前摆了摆，她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又看一眼照片，整个人滞一秒，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P的是什么啊？我是在追着车子摆pose吗？”

只看那照片上，从另一张照片上抠出来的许玖在车窗旁，底下还有着上一张照片的车座，明显没P掉，他把手机抢回来，“怎么了吗？！还不允许P图技术不好了！”

“好好好！”许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低着头还笑声不断，“ P得太好了，下次别P了。”

薛程安脸都快黑成碳了。

“车座是黏在我屁股上了吗？薛程安你是不是想在车座上撒胶水啊哈哈哈哈！”

薛程安脸猛地涨红了，于是又在想找胡薇晚帮忙P图的可能性，但一想到胡薇晚有99.9%的机率会告诉许玖，许玖知道后又一定会把他P图技术贼拉的这件事告诉她，到时候……自己估计就只能退队了。

还是找家店去P图吧。

薛程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哎小伙子，大妹子，到了。”司机缓缓把车停下。

许玖望了望外面，之前眼中的光似乎黯沉了不少，但还是勉强扬起来一个笑容，“那我先走了，拜拜，到时候跟你发短信。”

他点了头，目光一直停留在许玖身上，许玖为了活跃气氛，打了个响指，“不要太想念姐哦！”

薛程安被逗笑了，“到时候不就见了，谈什么想念不想念的？”

许玖最后喊了一声，“下次把P图技术练得好一点儿再给我拍照片！”

她喊完话，便下了车，最后摆了摆手，薛程安看着那个活力四射的她，又笑了，也给她摆了摆手。

“哎，小伙子，你不下车啊？”

他摇摇头，“师傅，麻烦您再跑一趟，去朝弘小区，车费我一块儿结了。”

“哎！好嘞！”

许玖看着车一直走远了，迟迟不愿意离开，直到实在看不见那车了，她才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总感觉眼眶酸酸的。

她用手轻轻揉揉眼睛，在考虑回去后要怎么办，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萧炎的事，他有手机，自己发的寻人启事他肯定看见了，应该不会为难她。

钥匙轻旋一下门便开了，萧炎果然已经回来了，她有些忐忑不安地开了门，家里昏暗没有开灯，只见萧炎坐在沙发上，此时看着她不说话。

“阿炎？”许玖有些试探地叫着他的名字，萧炎快步走上来，低头看着她。

“你做什么去了？”

许玖有些生气，他没有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吗？连她去干什么了都不知道？

“我去找我妈了。”许玖很不耐烦地说，“你没有看到我发的朋友圈？我妈走丢了，我去帮我爸找她。”

萧炎一愣，他确实没有看许玖发的朋友圈，但他有些疑惑，谈恋爱以来许玖一直对他百依百顺脾气温和，今天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他觉得很没面子，“我又不傻！你妈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

许玖又想起王歌华的阿尔兹海默症，不由得火上心头，悲愤交加，她冲他大吼，“我妈今天刚检查出来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对！你是不在乎！因为那不是你妈！死的也不是你哥！”

第一次看到许玖这样，萧炎以为她是因为她妈妈的事才心情不好的，全然不知还有许玖想到关于他是毒枭的事情。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