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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云止西觉得于十三十分聒噪,像一只公孔雀开屏一样骚包,但是真正到了有用的时候,于十三在速度和敏捷之上全然是她最为放心带去探查的人。
杨盈今日头戴礼王冠冕,步履沉稳地朝着安国皇宫走去。宁远舟一行人则注定要留在王宫之外,默默守护着她的安危,同时确保驿馆不会出现如晋阳王之流的不速之客。与此同时,云止西拉起于十三,二人齐齐施展轻功,身影如电,向着安梧两国边境疾驰而去。
准确说,是天门关。
这里是新划定的安梧两国边界上的一座重要关隘,天门关。北磐人若想南下,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必须经过此地边塞。这种地理上的必然性,使得这里逐渐形成了一个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局面。各类人物穿梭往来,彼此心怀目的,在这片复杂而微妙的土地上交织出暗流涌动的画卷。
易容变貌、改换身形的两人,伪装成寻常商户的模样,在这天门关周边的要道间隐匿踪迹。他们时而藏身于边关茂密的树丛深处,时而潜伏在城楼阴影之下,悄然游走,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只为寻到北磐人留下的些许痕迹。
于十三三妹妹,我们找到了。
于十三从关内的一处墙角里拿起一块神似废铁的东西。
于十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就是北磐人的狼牙棒所造成的痕迹,看来这里经过一番打斗啊。
她自问无人能比她更懂北磐。当年,是她亲自率领精锐之师,将北磐人一路驱逐至塞外。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狼牙棒留下的深邃痕迹上时,心中骤然明悟了一件事:
北磐人如今的实力较以往更甚,新任狼王竟能与中原工匠联手,共同打造出全新的兵马。若说这一切背后没有中原人的支持,那是绝无可能的。
而且,梧国如今国力衰微,早已不复昔日辉煌,根本无力供养那些胃口极大的势力,这几乎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而褚国,正是当年将北磐驱赶至塞外的罪魁祸首,双方仇深似海。这些蛮族对褚国恨之入骨,连正眼相看都嫌多余,更遑论接受他们的援助了。
云止西果然和我想的如出一辙,安国境内,有权贵与这些北磐蛮子做交易,帮助他们肆无忌惮地侵略中原的百姓们。
云止西无比肯定道。
于十三三妹妹,既然当初是你将这些蛮子们赶走的,如今不知道还能否重复当年的办法?
云止西摇摇头。
云止西当年我身居高位,几乎是举褚国全国之力调动了不良人和军中英锐百人,才将这些蛮子赶走。如今我也算是一抹幽魂,六道堂的精英不足,安国那边还需要晋阳王和长庆侯的交涉。
但照眼下局势发展,北磐之人必将卷土重来,且不出半年便会再度叩关。既然让她撞见了这一端倪,便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她亟需一剂速效良方,斩断安国权贵与北磐之间的隐秘纽带,方能止祸患于未萌。
首先,便是要找出这个安国的权贵是谁。
两人在边境的一间上房里,从天色微明等到月上三更。于十三喝了数不清的茶水,精神愈发亢奋,竟丝毫没有倦意;而云止西则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如炬,透过窗棂紧盯着城墙那边的动静,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时间在这静谧而又紧张的气氛中悄然流逝,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心底各自翻涌的思绪。
两人在这里埋伏了快两日了,巡逻士兵的交接已经被他们摸清楚,现在就是要守株待兔。
或许是天意眷顾,在三更一刻,云止西那双几近黯淡无光、宛如一潭死水的眼眸中,骤然映入了一道与众不同的身影:
一个瘦小的身影,身着巡逻士兵的军服,悄然混在一队士兵之后。他随着队伍攀上了城墙,在冰冷的石壁间隐匿身形,动作虽不甚利落,却透着一股决然。待那队士兵从城楼上折返时,这道身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止西拍了拍在榻上假寐的于十三。
云止西走。
两人踩着轻盈的步子,借着城墙上守卫交接的片刻空隙,施展轻功翻越而过。他们顺着那人留在路上的足迹一路向前,很快便踏入了一片幽深的森林。这片森林对他们而言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晋阳王一行人于安都遇袭之地。
夜色笼罩下,树影婆娑,仿佛旧日危机依旧潜伏在暗处,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每一步。
此人身着黑色斗篷,但是这夜色掩映之下,带着微风浮动,风吹开了斗篷的下摆,借着这月光的笼罩,他们都看到了那人下摆的一束玉带上的玉佩,赫然刻着一个“镇业”的河东文字。
有这等繁杂的玉佩,非富即贵,但是眼下,放眼整个安国权贵,能用这个名字且不用避嫌的,便只有安帝和昭节皇后的嫡出二皇子——李镇业。
李镇业向东走了几里路后,便摘了斗篷的帷帽,手里端着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左右眺望,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果真是个大孝子,昭节皇后生前便为了百姓生机极力阻蛮,如今她的亲生儿子,为了皇位,为了那一己私利,置这边境臣民生命于不顾!
云止西手中摘下了一片叶子,蓄势待发……
一刻钟后,森林里传来刀割灌木林的声音,刀劈开层层林木,最后露脸的是身着北磐服侍的一男一女,那男子将刀收在了怀中,嘴里吐出北磐语:“密报呢?”
那斗篷之下的人发出低沉的北磐语。
云止西梧国人进城,搅乱了京中形势,我需要多点时间。
那北磐蛮子哼了一声:“那先前我王承诺的金银,就减免一半,这次可是你发信号来的,怎可出尔反尔?!”
云止西怪只怪老大逼得太紧,本王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只见那人将腰间的玉佩扯下,交到了那人的手上。
云止西将这个东西带去见狼王,若是下次本王有负于狼王,狼王大可向天下告发本王才是。
这一男一女收了这玉佩,面面相觑,随后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在确定这两人的脚步声远离此地,周遭已不再有生人的气息后,斗篷才被摘了下来,露出了云止西极为严肃的神情,而她脚下那片有些湿润的土地,是化尸水的功效。
一刻钟的时间不足以让着秋日的化尸水挥发,但是这土壤里的花,得了二皇子李镇业的血肉滋养,想必能在这秋日开出血色的花来。
于十三这才敢凑上来,有些谄媚地说道:
于十三三妹妹果真是胆大心细,女中豪杰。天知道刚才我看到那二皇子倒下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是三妹妹一击必杀。当然,三妹妹好歹是大天位出身,杀个人不在话下,但是……留着二皇子的命,撬出点情报不好吗?
云止西不语,只是让于十三趁着守卫换班的功夫翻越城墙,自己则顺着刚才二皇子的路线一路走向城内。
杀了这个叛徒,回去自然有解释。
死了一个皇子,让安国和北磐双方都乱了阵脚,也算是给晋阳王和长庆侯的一个大礼,同样也告慰她云家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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