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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止西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浮现。自打离开金沙楼那日起,她便察觉到些许异样。宁远舟的目光,如同缠绕不去的丝线,时刻牵系在她的身上,比以往更添几分紧绷与深邃。而周围的人,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行为举止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就比如——
云止西老钱,你躲我干嘛?
在距离合县的驿馆还有一站距离的时候,云止西径直拉住了自从离开金沙楼之后,除了在议事厅外再也没有正经和她说过一句话的老钱。
老钱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些无辜。
钱昭没有躲你。
又在哄她了,若她连这般察言观色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坐上不良人大天位?
云止西你该不会还在介意上次金沙楼的事情吧?那可真不能算在我的头上。我也不清楚当年老宁与你如何商议的,但你知道吗,当时听说换了老宁上来,我心里也是一惊!要说怨,我还得先怨你呢。
这话里话外,尽是狡黠与亲昵,却又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体谅。
说起这件事,钱昭也是十分无奈,不过当时情况要是真的自己拿出了婚书,反倒是暴露了晨儿的身份。
钱昭这你还真不能怪我,是他自己临阵换将的。
云止西啊?
本来兴师问罪的云止西听到这番言论后算是彻底傻眼了,临战换将这是大忌,老宁是怎么想的?!
老钱陡然一转攻势,乘胜追击之势更显凌厉。
钱昭我不是躲着你,而是老宁那家伙盯得太紧。若非我今日要给你换药,怕是连靠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猝不及防地弹了她一个脑门儿栗子,语气里满是揶揄与不甘。
钱昭从前爱得那般轰轰烈烈、死去活来,怎么换了个人,就全都变了个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刚才被老钱弹过的地方微微发烫,想来肯定已经红了一片。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生气,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羞窘。她轻轻拉了拉钱昭的衣袖,低声说道:
云止西老钱,你都三十二岁的人了,我也二十六了,咱们都快奔三的人了,你就别总弹我额头好不好?
她要不说这句话还好,此言一出,钱昭心里那白眼恨不得翻到了天上去了。
钱昭到底是和大哥生分了,怎么,老宁光明正大弹得,我就弹不得?
云止西我……
她仿若饮了酒一般,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思绪悠悠飘回两日前,宁远舟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寻至她的跟前,故作威严地要给她灌药。她却像受惊的小鹿般,一个劲儿地躲闪——谁不知老钱熬的药苦得能让人掉眼泪?那一方小小的院子成了他们的战场,你追我逃,笑声与抗议声交织成一片。最终,宁远舟站在院心,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那一下虽轻,却似有千钧之力,将她的抵抗尽数瓦解。随后,他俯身将她按在石椅上,如同对待调皮的孩子般,一勺一勺耐心又带着几分宠溺地把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云止西我那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宁忽然这样,做……
后面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了,她怎么感觉有些心虚啊?
钱昭正打算如幼时一般轻拍她的肩膀,却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如同猎手锁定猎物般死死地盯住他。这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收回了手。
他的声音略显沉闷。
钱昭没事,对了,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她抬起胳膊嗅了嗅,忽得是想起了什么正事一般。
云止西这你都能闻出来?哦,正好有事找你和老宁。老宁!
她对着钱昭的身后喊了一嘴,钱昭心道:果然。
三人聚齐之后,云止西瞥向了驿馆二楼的房间。
云止西杨盈在干嘛?
宁远舟方才元禄和杜大人去找她了,再下一个地方就要到合县了。到了合县就是安国的地界,杜大人有些事要叮嘱她。
云止西哦,好。
她一手一个搭在了宁远舟和钱昭的身上,示意他们放低身子。
云止西外间有彩宝,跟我来。
“外间有彩宝”这句话才一出口,宁远舟和钱昭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瞬间绷紧,连空气中都似多了一丝凝重。这是三人幼时约定的秘密暗号,彼此心知肚明,一旦有人提及,必是发生了极为要紧之事。
在叮嘱孙朗一些注意事项后,三人架着轻功飞向了距离驿馆不到三里之处的森林之中。云止西扒开了草丛,最后露出来一句无头尸首,至于这头颅已经被她给裹在了一处袋子里。
云止西自下榻在这驿馆后,我便在这周遭都给布下了陷阱,没想到还真的有兔子往里面跳。
云止西边说着边打开了这袋子,露出里面的首级来。
云止西我见这人穿着梧国侍卫服,你们且看看是否认识?
宁远舟和钱昭一见,便是一震。
宁远舟这是郑青云!
两人面面相觑,这郑青云不是宫中和杨盈相好的侍卫吗?怎的……死在了这里?
关键是他们要怎么和杨盈说这件事?
云止西冷笑着哼了一声:
云止西郑青云?杨盈的那个情郎?那还真的是惨喽~要是被她知道,这情郎不仅败她的名声,还要来劫持她杀人夺金,那她可比我可怜。
两人相信云止西不会这样平白无故地污蔑人的,便开始分头地找证据,果然在这郑青云的尸首不远处,先后发现了快一队的匪人尸身,无一不是被云止西布下的陷阱削了头。
根据地上的脚印,还有这些人所带的刀,宁远舟得出了结论。
宁远舟这是一伙匪人,欲劫使团的十万两黄金才来的。
云止西那就对了,你们瞧。
云止西从怀中摸出好几个香囊。
云止西这一看就是女子的针脚,在这香囊的下头还有‘盈’字,先前听杨盈就说过,她在宫中有个情郎,此番一开始出使便是为了最终与这情郎相守。没想到啊,你说这情郎出门便出门了,怎么带着这十几个香囊呢,腰间有这么多地方挂吗?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他想用这些香囊随时散播杨盈是女子的消息,并且趁机劫走杨盈和黄金。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宁远舟叹了口气。
宁远舟若是他光明正大地走官道来见阿盈,就不会至此了。说到底,殿下一番心意终究被辜负。
一个渣男有什么可怀念的,云止西不待这两人说完,径直掏出了怀中一直藏着的化尸水,洒在了郑青云的尸身和首级之上,不到一刻吹了一阵风,便灰飞烟灭了。
云止西安国将至,不能让任何人毁了使团。至于郑青云这事,老宁老钱你们应该有法子去解释吧?
钱昭当然。
得了钱昭的保障,云止西又对着这些匪人的尸身道:
云止西这些匪人就麻烦兄弟们收敛一下尸首,集中烧了吧,免得随意抛洒污染水源。
还有不久就要到合县了,一切都按照计划中来行径。
只是……她如今就在这森林之中,即便是秋日,但依旧有如绿的草地,按理来说,该是个草香扑鼻的好地方。
刚刚在驿馆她还能够嗅到自己身上那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但是如今在此处……
自己竟然什么也闻不到了。
我的五感开始衰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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