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她转过身看向黑虾时,眼底翻涌的冰冷杀意与疯狂才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淡然,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银针封穴而死,查不出外伤,验不出来的。”

她声音很轻,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莫云高的人就算进来,也只会当他们是黑店谋财害命,算不到我们头上。”

油灯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地上的三具尸体还留着痛苦的余韵,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她却站在一片狼藉里,素净得像株沾了晨露的兰。
黑虾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也是,他的阿云,从来就不是什么软柿子。
简陋的客栈厅堂里,烛火摇曳昏黄,映得满堂人影明明灭灭。
方才还喧闹活络、假意热忱的客栈小二,此刻皆僵在原地,一张张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呆滞,眼底藏着猝然的惊惧
云雀立在厅中,神色淡得像一汪寒潭,不见半分波澜。
她静静俯瞰着这群故作本分、实则藏污纳垢的人。
半晌,才轻轻开口,嗓音软糯轻柔,裹着一层刻意伪装的怯意,听着格外单薄:
“黑虾,我好怕……”

这句示弱来得直白又刻意。
黑虾瞬间心领神会,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戏谑与冷冽笑意。
他未曾多言,指尖微微发力,抬手便将手中盛着茶水的碗轻轻摔落。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客栈的沉寂,尖锐刺耳,是他和士兵之间约定好的信号。
下一秒,客栈外等候已久的士兵闻声而动,破门而入,刀光凛冽。
无人多余质问,利刃出鞘,寒光翻涌,当即对店内暗藏祸心的伙计展开了清剿屠戮。
刀起刀落间,惊呼、惨叫、哀嚎此起彼伏,往日里靠着伪装和善、背地里杀人越货、劫掠行客的客栈匪众,转瞬便陷入绝境。
鲜血漫过木质地板,晕开暗沉的血色,将这一方小小客栈染得戾气纵横。
可立于乱象中心的云雀与黑虾,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半分动容。
店内所有伙计、掌柜,皆是手上沾血、恶贯满盈的亡命之徒,常年伪装经营,实则谋财害命、劫掠路人。
这般恶徒落得惨死结局,不过是罪有应得,半点不值得怜悯同情。
两人并肩而立,避开满地血色,缓步穿过狼藉破败的客栈,径直朝着深山深处那群土匪盘踞的山寨走去。
越是靠近山寨,周遭暗藏的匪气便越是浓重。
隐匿在山林间的盗匪探头探脑,凶相毕露,眼底满是戾气与杀意。
黑虾眸色骤然一沉,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凛冽凶光,周身杀伐戾气骤然翻涌。
他本就性子桀骜嗜杀,见这群恶徒盘踞在此作恶一方,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杀意。
身形微倾,便要提步冲上前去亲手了结这群亡命之徒。
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一缕纤细却坚定的力道骤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是云雀。
她轻轻拉住他,嗓音清淡,带着不容商榷的笃定:
“别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