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雀这一番义正辞严的数落、怒气冲冲的驱赶,只是演给旁人看的一场戏。
这一年朝夕相处,她从未真正苛责过张海楼半分。
每一次张海楼莽撞打折、肆意闯祸,看似亏了本钱、惹了麻烦,可背地里,总有张海侠默默兜底收尾。
在张海楼看不见的地方,张海侠心思缜密、深谙人心,总能精准拿捏客人心思,悄悄将当铺藏品以更高的价格、更贴合人心的方式售出。
一来一回之间,云雀暗中赚到的差价利润,远远超过了替张海楼收拾烂摊子、赔钱善后的损耗。
看似年年吃亏,实则稳赚不赔。
而今日执意要将二人赶走,从来不是厌烦了他们的蹭吃蹭喝,更不是气恼了张海楼的莽撞胡闹。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筹备已久的隐秘计划。
时至今日,所有布局皆稳步推进,尽数落在计划之中,也是时候让二人暂且离场,准备下一轮战斗了。
心念既定,张海侠适时抬手,轻轻拉了拉张海楼的衣摆,出声打圆场,顺势收尾:

“行了,别胡闹了。”

“我们在这里叨扰姑奶奶整整一年,已然足够麻烦,确实是时候离开了。”

“况且这一年来,我们将这片区域查遍,始终没有打探到半点档案馆的异动消息。”

“与其在此空耗,不如回归档案馆驻守,守株待兔,或许反倒能撞见意想不到的收获。”
张海楼闻言思索片刻,深觉有理。
他与云雀日日拌嘴互怼,吵吵闹闹早已成了日常,彼此心里都通透明白,不过是玩笑嬉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知晓并非被真的厌弃驱赶,他便坦然点头,不再多做纠缠。
兄弟二人收拾好简单行装,辞别离去,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喧闹散去,人声寂灭。
方才还满是烟火吵闹声的邪字号当铺,瞬间归于一片沉寂空旷。
庭院空空,铺内清静,少了那两个日日拌嘴、惹是生非的身影,反倒生出几分空荡荡的寂寥。
云雀独立院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庭,晚风拂动衣袂,心底漫出一缕绵长悠远的感慨。
晚风穿巷,拂过邪字号当铺冷清的檐角,卷起满地细碎尘埃。
云雀静立在空荡的庭院之中,望着巷口彻底消失的两道身影,唇瓣轻启,低声喃喃自语。
“一年……时间不短了。”

整整十二个月的蛰伏、隐忍与周旋,足够暗处那群人完成所有的试验与推演。
足够他们悄无声息,研制出致命的黄昏草毒。
念及此处,云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唇角却轻轻勾起一抹浅而从容的弧度,胸有成竹,万事尽在预料之中。
她抬眸望向旁侧幽深僻静的窄巷。
“出来吧。”

巷中光影昏暗,寂静无声。
片刻后,一道瘦小单薄的小小身影颤颤巍巍地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女孩,眉眼怯懦,身形单薄,浑身带着历经劫难后的脆弱与惶恐,走路时脚步都微微发颤,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