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云,你该这样对我。”

“你该打我、闹我、怪我,该告诉我你受委屈了,该直白说我不好、说我陪不住你。”

“而不是无论我缺席多少、疏忽多少,都一味替我开脱,一味体谅包容。”
他舍不得她这般懂事,舍不得她独自吞咽所有委屈。
他想做她的退路,做她的底气,让她不必隐忍,不必逞强,永远可以肆意撒娇、肆意诉委屈。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愧疚与心疼,那般执拗又笨拙地想要替她承接所有委屈,云雀心头软软一暖,终究忍不住弯了眉眼,浅浅笑了出来。
笑意温柔,扫去了方才独处的落寞,也化开了灵堂里沉沉的哀寂。
她抬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软意: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再捶一下。”

话音落,她抬手,力道轻轻软软的,落在他心口又是一拳。
不重,不痒,没有半分嗔怪的力道,更像是温柔的迁就与安抚。
可就是这轻轻一拳,终于让李怀安心口积压多的郁结与愧疚缓缓散去不少。
他要的不是惩戒,只是她的坦然,是她愿意对他展露委屈、不再独自硬撑的模样。
李怀安抬手,温柔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待她情绪安稳,方才转头,郑重望向眼前的灵位。
他敛尽眉眼温柔,神色肃穆恭敬,上前取香、燃香、躬身祭拜。
礼数周全,心意诚恳,认认真真在云雀父母灵前行了全礼。
祭拜完毕,他才转身,缓步走到殿门之后,从暗处轻轻取出一物。
那是一袭叠放整齐、华贵雅致的大红婚服。
锦缎流光,针脚细密,边角绣着繁复清雅的鸾凤缠枝纹样,红得端正热烈,又温柔庄重。
他双手托着婚服,动作郑重至极,一步步走回她身前,稳稳递出。
猝不及防的一幕,让云雀瞬间怔住。
她怔怔望着那一抹耀眼的正红。
指尖微颤,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
“怀安,你这是……”

李怀安垂眸望着她错愕的模样,眼底藏着连日辛劳的疲惫,却盛满滚烫真挚的温柔。

“这段时日我总在刻意避开你,让你受冷落,让你独自难过,是我不对。”

“其实这些日子,我一得空便在房间里亲手绣制这件婚服。”
他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上细腻的针脚,

“这件婚服,原是云太太当年未曾绣完的半成品。”

“从前云家安稳无恙时,她便早早为你备好了嫁衣,一针一线亲手起绣,盼着你岁岁圆满、嫁得良人。”

“可世事无常,祸难突至,她终究没能亲手完成这份心愿。”

“我思来想去,这份独属于你的圆满,托付给谁我都不放心。”

“所以我寻出这件残衣,从头学起,日日练习,一点点补齐所有针脚,替她将这份未完成的心愿,亲手替你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