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舟：桃花灼灼为君开28

合县之战，惨烈异常。

  北磐人的悍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城墙几度易手尸骸堆积如山，宁远舟身先士卒，一身墨色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如同定海神针，屹立在最危险的地方，刀锋所指，便是六道堂众人追随的方向。

  桃夭始终冲杀在他左近，像一道沉默的影，一道染血的刃，她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动作却未见丝毫迟缓，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为他扫清来自侧翼和后方的威胁。

  战事最焦灼时，北磐一员悍将发现了宁远舟的核心地位，集结了数名神射手于混乱中瞄准了他！

  “头儿小心冷箭！”于十三眼尖，嘶声高喊。

  宁远舟正与前方敌人缠斗，闻声心神一凛，却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纤细却决绝的身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从侧后方扑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单薄的背脊，为他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宁远舟回头看到的便是桃夭软软倒下的身影她的背心上，深深插着三支兀自颤动的箭矢，鲜血如同最凄艳的桃花，在她素色的战袍上急速蔓延。

  “桃夭——！！！”

  宁远舟发出一声近乎野兽哀鸣般的嘶吼，目眦欲裂。他一把揽住她下坠的身躯，手中长刀狂怒地挥出，将趁机扑上的几名北磐士兵拦腰斩断！钱昭、于十三、元禄也瞬间红了眼，发疯般护在他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宁远舟抱着桃夭，踉跄着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壁后，他跪倒在地看着怀中女子迅速流失血色的脸，双手颤抖着甚至不敢去碰那夺命的箭杆。

  “桃…娇娇！撑住！钱昭！钱昭快来！”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桃夭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宁远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痛与焦急。

  她忽然觉得，这一生似乎从未与他如此接近过。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缓缓抬起染血的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颊。这个她仰望、追随、深藏心底了一辈子的男人啊。

  宁远舟浑身一僵，感受着脸上那冰凉而轻柔的触感，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无法呼吸。

  “远…舟…”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唤了他的名字。

  “我在！娇娇，我在！”宁远舟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无伦次。

  桃夭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极致温柔又带着一丝释然的浅笑，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清澈眼眸，努力地、深深地凝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真…真好…”她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能…躺在你怀里…这次…就让我…”那抚在他脸上的手，无力地滑落。那双映着他身影的、清澈干净的眸子，缓缓闭上，长睫如同折翼的蝶，静止不动。她在他怀中气息断绝，唇角却定格着一抹满足的、凄美的弧度。

  “桃夭——！！！”

  宁远舟的悲吼，响彻尸横遍野的战场，盖过了所有厮杀声，带着一种失去至宝的、撕心裂肺的绝望。

  大战，终以惨胜告终，北磐退兵，合县保住了，迎回梧帝的任务也因这场功劳而变得顺理成章，宁远舟带领的使团，创造了奇迹，可这奇迹的代价，是桃夭。

  全员皆活，唯独那个总是默默跟在最后，关键时刻却总会豁出命去的女子，永远留在了合县的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