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赵公明自述

在净世白莲的助力下，在场众人的悟性于无声无息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源自白莲的圣洁之力，悄然浸润着每个人的神识，使得他们对阵法的领悟愈发透彻明晰。

其中，三霄领悟的最为深刻。她们已触到门径，即将构筑出属于她们自己的阵法。

以多宝为首的三位亲传弟子，各自或多或少都从中有所斩获。唯独赵公明，对阵法的兴趣实在淡薄，仅仅停留在浅尝辄止的程度。然而，他的态度却堪称最为端正，一副虚心求教、勤勉好学的姿态，让人挑不出半分懈怠之处。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谁一颦一笑翩若惊鸿影？

每当慈航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见他正专注听讲，便会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那一刻，他的心中便盈满了得意与满足，仿佛是久旱逢甘霖。

师姐真好，真是辛苦她了。原本无聊又晦涩的阵法知识，经她一番讲解，竟变得有趣了许多。

其实她讲话的语速不算多快，每一处细节都讲解得极为细致，娓娓动听。所以，她为何要向我们道歉？

哇，小妹高高举起了手。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边。如此瞩目，想必小妹内心激动得快要雀跃起来了吧。

师姐轻移莲步，走到小妹的案桌前停下。她的头纱如流水般柔顺垂落，将大半张面容掩于朦胧之中，自我这边看去，唯余眉眼间的清冷与微启的唇流露在外。

嗯？师姐似乎总是这么一袭简单的白色道袍披在身上，毫无装饰却与她完美契合。清冷，圣洁，出尘。外门的师弟师妹们时常私下议论，说玉清弟子皆是这般仙风道骨，颇为养眼，令人望而生畏。1

望而生畏？其他玉清弟子，我赵公明无意也无心去逐一品评。师姐，自当是另当别论。她与他们，全然不同。师姐的存在似那高悬天际的明月，清辉洒落，无差别照亮着每一个人。无论何时，总能为我们带来温暖与慰藉。

哈哈哈，我的好妹妹，你果然选择了杀阵，真是在意料之中。这般勇敢无畏的气魄，简直与我如出一辙。

看来师姐也很喜欢小妹，她虽然调皮了些，但一向招人喜欢。

师姐将三位妹妹逐一夸赞，言辞间满是欣赏与青睐，为何唯独漏过了我这位长兄？莫非她已看穿，我不过是虚张声势，摆出一副勤勉模样来掩人耳目？我这心里的窘迫滋味，竟比美酒尽数洒落还要难受。

生灵皆有两面性，各有所长，亦各有短处；优点与缺点并存，恰如正反两面，喜恶一体。嚯，师姐此言，字字珠玑，入木三分，实在是精辟。

我早料到，师姐一心向道，心无旁骛。而我，定当紧随其步伐，不负此心。

师姐原来喜欢直率的表达方式，这不就是我吗？哈哈。

……不愧是天资卓绝的器修，一出手便是先天灵宝。只是，我们兄妹此番却是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巍峨山岳，压在心头，教人难以忽视。该如何偿还这份厚重的情谊，师姐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龙雀鞭，好名字，与我的金鞭有的一拼。只盼碧霄这丫头接下来莫要仗着这法宝威力，跑出去乱抽人吧。1

嗯～师姐似乎朝我这边投来一瞥。我好像不能再继续直愣愣盯着她看了。太过唐突，太过无礼、轻浮，扰了她的清净。虽然她肯定不会怪我的。

——

同门都说我一身豪气，像团永远烧不熄的火。说话直，性子烈，笑起来能震落檐角的雪，做事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大丈夫豪迈坦荡，天塌下来都能扛着笑两声。2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团火一撞上师姐，就自动熄了大半气焰。

入门之初，师兄一言奉上，令我对玉清峰心生诧异。云霄与琼霄两位妹妹亦轻声劝我戒骄戒躁，克己慎行。她们担忧我在这陌生之地行差踏错。

我怎么可能放纵自己呢？如今我已是外门大师兄，更应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成为师弟师妹们仰望的榜样。这一份责任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却也让我心生自豪，不敢有丝毫懈怠。

上清峰很好。师尊性情豪爽，行事如风。大多数同门友善可亲，彼此和睦融洽，宛如一家人般。剑坪烈阳，松间步月，石上眠云……这里的一切，都让我由衷感到舒心。我本就是来去自由的清风啊。

对于那些不守规矩、欺凌弱小，甚至强迫女仙的凶恶之徒，我也予以严惩。

随侍仙憎恨我，不遗余力地试图打压我。然而，彼此之间那如天壤之别的差距，又岂是他们能够逾越的？

师兄放心，赵公明必不负所托。在我的约束与看护下，上清峰一片祥和。至于女仙之间那些微妙难解的“纷争”，我也不懂啊，但好在还有云霄妹妹——她素来心思玲珑、善解人意，有她在，纵使再复杂的纠葛也总能化险为夷。

直到二师伯的亲传弟子不请自来废了几名外门弟子的道途，平静被打破了。其手段凌厉而决绝，毫不留情。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师弟的道行被尽数废去，狼狈不堪地被打回了原形，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未能凝聚。整个过程，仿佛天威降临，让人不寒而栗。1

听闻此事，我满心愤懑地找上了门，誓要讨回一个公道。然而，事情的真相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原来错在我方先行挑衅，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毁人道途啊，这简直是生不如死。

最终，是多宝师兄为我挽回了局面。他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只是淡然地对那位玉清亲传说道：“上门滋事，挑起纷争，实在不该。这种事情，大可交由我来解决。”

多宝师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我应该多学习一下师兄处事方式。岂料，那玉清亲传却是不屑一顾。

他的话，让我的心情直直降至冰点。

实在是太恶劣了。1

我不由冷哼。

对于我的疑问，玉清亲传语气轻慢矜傲。

见我动气，他心情愉悦起来，悠然开口。

说着，他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轻讽，掀眸盯着看了我半晌才吐出相当刻薄的话来：

最终，我与他之间愈演愈烈的口舌之争，被二师伯出面制止了。二师伯神色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了安抚师尊，他命清虚前去探望那些此生再无缘踏上道途者。然而，这仅仅是为了平息风波，并非妥协。二师伯言辞冷峻，字字如刀：“话既出口，便需负责，这所有的后果皆由他们亲手酿成，他们不配让我的弟子道歉。”

那哪里是探望。清虚那嚣张跋扈的神情，宛若利刃般再次刺入那些师弟的心底，将他们吓得胆颤心惊，一个个泪如雨下，痛哭不止。而清虚的师兄广成子，却是一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这一切纷扰。

经过清虚这么一闹，外门愈发清寂。我偶然听见多宝师兄说道，自二师伯发怒后，外门便都战战兢兢地过活，如今更似被寒霜打过的草儿，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稍有不慎便成了清虚的靶子。唉，我还是更喜欢往日那般喧闹与张扬的场景。

事情好像有了新的转机。幸得石矶师妹好友惧留孙从中周旋，他以风趣幽默的态度待人接物，渐渐化解了外门师弟师妹们心中对玉清亲传的深深畏惧。惧留孙确实值得信赖，他不似清虚一样高高在上。2

其实我压根不懂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清虚嚣张又怎么样，多宝师兄也不是吃素的。

近来，惧留孙时常于外门讲述玉清峰的种种轶事，而在他的言谈之中，提及最为频繁的便是他那位慈航师妹。每当说起这位师妹时，惧留孙的眼中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温情。在他口中，他这位师妹是世间最美好、最无瑕的人物，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都堪称举世无双，令人由衷折服。

他讲的过于天花乱坠，一些师弟师妹听了他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心神渐渐沉醉，不知不觉间也深深迷恋上了那位传说中的慈航师姐。1

不是吧？人都没见过，这就恋上了？

虽然我心中亦是升腾起一抹浓厚的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清虚那恶徒为之折腰？

可惜这位师姐一心向道，深居简出。她的身影总是隐于玉清峰云雾缭绕的殿阁间，无人得见。

日子一年复一年，我埋首于修行之中，任凭日升月落。偶尔，我会停下手中的事，为师弟师妹们指点迷津，看到他们恍然大悟的神情，我颇感欣慰，我就是这么让人感到无比安心与信赖呀。

除此之外，我对玉清峰仍旧印象平平。

一日，彩云来邀，我还道又是哪位好战之徒上门生事。心中虽无惧意，却也难免生出几分烦躁。直到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心中的成见才如薄雾般悄然散去。

远远看见她，我心先慌半拍。

我承认先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忏悔。

她也看到我了。

她主动打招呼，向我主动表明自己的来意。

“初次见面，公明师弟。我是慈航，贸然前来拜访师叔，还清师弟代为通传一声。”

这举动之劳的小事，我自然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