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至交好友,广成子的洞府与赤精子比邻而建,相距不过数步之遥。
一想到即将与广成子首次接触,慈航的心便难以抑制地澎湃起来。那人周身萦绕的极致清冷气息,早已在她的脑海中具象成形,挥之不去。念及此处,她的每一根神经都被一种隐秘的兴奋所点燃。
孤鸿掠影青衫冷,月寒天色共苍苍。虽素无交集,但不妨碍广成子时常在她心头悬留。这可是她原先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啊。
智多性傲,清冷孤绝,其卓然风采,无论前世今生,皆可谓惊鸿一瞥。
难道不是吗?
……亲爱的,师兄,我们如今攻守易型了。
慈航师妹慈航,求见师兄。
天地寂寥,空山无垠。青竹碧梧之间,一株绿梅暗香浮动,几许淡雅成绝色。
慈航登门拜访时,广成子正在练剑。他的剑式狠辣且果决,一剑必封喉。
他收剑入鞘。
广成子何事?
慈航无意叨扰,只是听闻师兄向来醉心于武学之道。近日在剑式参悟上我始终未能拨云见日,心中困惑难解。或许,求得师兄指点,才能为这份迷茫带来些许曙光。
广成子嗯。
慈航请师兄指教。
执了一礼,慈航祭出霜寒剑。
比她运气起势先来的,是美人蹙眉。
广成子你手法,很生疏。破绽百出。
慈航近日是有些懈怠了。
慈航丝毫没有歉意,似藏了半池春水的眸直勾勾盯着广成子:师兄眉目很淡,眉色如一抹浅青的黛,透着几分清冷与淡雅。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那一颗痣,仿佛点睛之笔,为这张本就脱俗的面容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魅惑与深邃。
她这流连忘返的几眼,即刻引起广成子的注意。
师兄眉毛下压,美人嗔怒。
广成子静下心来,屏除杂念,至少在此刻,你不该被纷扰的琐事侵入思绪。
慈航善。
广成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慈航舞动了几式剑法,那剑锋所指之处,似有清风流转。稍顷,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手中长剑带着凛冽寒意,直取慈航破绽,二人瞬息间战在一处。剑影交错间,风声猎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慈航瞬间收束心神,投入到应对之中。
二人你来我往地交锋了数十回合,眼见她终于全力以赴,广成子这才缓缓收手。
他语气寒凉,亦不掩饰欣赏。
广成子不可养成习惯,畏首畏尾。
慈航自然懂得他的言下之意,绝不能这般刻意地端着,否则只会束手束脚,限制自身发挥。
慈航多谢师兄。
见慈航由衷对自己道谢,广成子眉梢微挑。
广成子这柄剑与你不适配,换一柄。
慈航的剑风是淡绿色的,生机勃勃,蕴含着无尽的生机,那霜寒剑,则裹挟着凛冽的冰之法则,寒气森然,如同冬夜凝结的第一抹霜华。两者相较,一者如沐春风、温润绵长,一者却如临永冻、冷酷绝情。
慈航或许我是该给霜寒剑寻个别的剑主。
慈航从善如流,纵使她的境界已远超广成子,却依旧谦逊自持,甘愿将自身置于低位。
她向来以内心强大自诩,那种强大,甚至到了能够将自身的痛苦化作棋子的地步。每一步筹谋,每一丝痛楚,都被她冷静地摆放在计划的天平之上,为自己的野心铺路。她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情感与伤痕化为利器,服务于那执念般的追逐。
慈航此番多谢师兄相助,些许心意,权作酬谢。还请师兄勿要推辞,赏脸一尝,也好让我心中稍安。
广成子嗯。
见对方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这两枚人参果,慈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后便与之告别,步履间透着几分释然与从容。
慈航离去之后,赤精子来了,他原是揣着将那枚人参果剖作两半,与挚友同享的念头而来,甫一抬眼,却见案几之上,静静躺着两枚莹润饱满的果子。一时间,他眉头微蹙,疑惑与思索悄然爬上心头。
广成子坐。
见赤精子前来,广成子当即邀请他一同品尝人参果,共叙情谊。
赤精子师妹也来你这里了?
广成子她来向我请教剑术。她的剑法确实糟糕透顶。
听他讲罢,赤精子也将慈航在自己那儿的种种事宜娓娓道来。
广成子闻言,那素来沉静而冷漠的眸子里,竟悄然翻涌起一丝探究。
广成子她是故意向我请教剑术。
赤精子眉尾一扬,笑着点评道。
赤精子为了让你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倒是颇费心思。
赤精子只觉得慈航体贴入微,他时常听俱留孙提及这位师妹,言语之间满是赞誉,将她的种种美好描绘得如诗如画。
久而久之,他渐渐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慈航的温柔与关怀本就是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广成子她向来一视同仁,于你,于我,于他们,未尝有分毫差别。
广成子此言,实则是警醒赤精子,务必被施恩扰了心神,受慈航影响。
岂料赤精子语出惊人。
赤精子有差别呀,你两个,我一个。我当时可是与她互相帮助了,我把咱们早间游历时收集的炼器材料都给了她。
作为衣钵传人,你觉得她会缺炼器材料?
广成子徘徊于真相的边缘,却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去打破友人心底的天真。
广成子挺好的。
赤精子什么挺好的?
广成子没什么。
赤精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