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失明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黄色，灼人又刺眼。3

　　枯燥的日复一日的行程，一成不变的景色，总让人有种恍惚的错觉。

　　在这里，人们时常会模糊了生死之间的边界感。

　　甚至是时间，都没了概念。

　　黎簇跟在吴邪身后沉默的机械前行。

　　不过半响，黎簇眼前一黑。

　　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倒也不觉得害怕。

　　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走到吴邪身侧，摸索着抓住人的衣角。

　　感受到衣角的拉扯，吴邪肌肉紧绷，手按着腰侧的大白狗腿随时都可以出鞘。

　　回身一望，黎簇嘴角还是挂着日常的笑意。

　　“吴老板，累了，借我搭一把。”

　　本能的觉得情况不太对劲的吴邪，认真的观察着黎簇情况。

　　周身良好无伤痕，脸上除了苍白一些，些许汗水也没什么了。

　　等等……

　　汗水？这小子先前行路的时候，没有流过汗的吧？

　　吴邪一寸寸的扫过黎簇脸上的神色，在看到双眼间神色涣散的时候，心头浮起一个对于吴邪来讲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荒谬的猜测。

　　出手试探性的在黎簇的眼前晃动几下。

　　果然，一向清朗灵动的双眸对自己的动作毫无反应。

　　瞬间的心脏失衡令吴邪有些恐慌。

　　他是想要利用黎簇完成自己计划的一环，但绝不包括现在害的面前的这个小孩儿从此失明。

　　汲取费洛蒙，制定计划的那三个月的黑暗里，濒死之际，吴邪清楚的记得黑暗的感受。

　　那是世间万物都化为须有的空洞感。

　　从开始学会双腿直立行走起，人类受本能的驱使，就不断地在追赶着光明。

　　在明亮的光线没有正式降落在大地之上的那些日子里，人类在黑暗中已经待了漫长的岁月。

　　所以趋光的本能早已被先辈刻进了基因的深层。

　　如果黎簇是真的失明了，那面前的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在黑暗里度过他的一生呢？黑暗所带来的空洞，就足够让人发疯。

　　更别提，还有自己的那些计划。

　　许是在沙漠里面待的时间久了，吴邪觉得自己的肺部随着每一口的呼吸，都灌满了沉甸甸的黄沙，连带着嗓子眼里也布满了砂砾。

　　吐不出，咽不下，哽的人心底发闷，鼻子也酸酸胀胀的，难受得紧。

　　“黎……簇，你的……”话刚开头，吴邪原本利索的嘴皮子似乎是被人塞了一嘴的木屑，喇的喉头的软肉生疼。

　　吴邪：（抽抽搭搭的擤鼻涕）呜哇哇哇~我的小蔷薇他瞎了……

　　黎簇总觉得自己背后的凉意一阵一阵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单纯的没往吴邪身上想，还以为是家里的几个大家长又在念叨自己了。

　　抠抠发痒的头皮，黎簇淡定的完全不觉得自己此刻成了瞎子有什么问题，还有心思去安慰被自己吓到的吴邪。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会儿就好了，估计就和‘雪盲症’差不多吧。”

　　吴邪一哽，望着面前一本正经忽悠自己的黎簇，总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都是喂了狗。

不对，还不如喂狗呢！生气[○･｀Д´･ ○]

　　这下什么伤感都没了，还有点手痒的想揍孩子。

　　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扯着黎簇的手就往前走，可动作间小心翼翼的温柔举措是骗不了人的。

　　感受到吴邪照顾自己慢下来的脚步，黎簇嘴唇抿成一条线，缓下心底徒然升起的别扭感后，出口询问着前路：

　　“吴邪，还有多久啊？”

　　视线扫过周围的地势，复又落回在黎簇的脸上，吴邪眼睛一眨，勾唇邪气肆意：

　　“黎簇，你在家你爸是经常打你吗？”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簇簇不明所以，但簇簇警惕。

　　吴邪一声轻笑：“那你应该不怕疼了吧？”

　　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提防的本能让黎簇炸毛般的就想往后跑。

　　腿都还没迈开，就被吴邪提溜住了后脖颈。

　　无力的挣扎两下，黎簇丧气一垂头：

　　“我怕疼，如果可以的话，下手轻点。”

　　示弱并没有让吴邪心软，反而更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开心一笑，直接一拳就上了黎簇的鼻子。

　　血液在空中飞溅，没有自然滴落，偏偏就是违背常理的在地上组成了一条血线，直指前方。

　　吴邪端详片刻地上血液的走势，起身后确定的开口：“这边。”

　　黎簇鼻头一酸，眼眶都憋红了，哪里还想得起路线这回事，极力忍住脱口而出的骂意，拽住吴邪的袖口，镇定的开口确认：“必须需要鼻血吗？还是说只要是我身上的血都可以？”

　　没等到自己预想中的骂骂咧咧，面对镇定的黎簇，吴邪心虚的默默鼻子，没敢接话。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没有等到回答，黎簇心里快速的划过一丝嘲讽，默不作声的解开手上的绷带，深藏于内的粉嫩泛白的伤口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即使不用脑子，吴邪也知道黎簇接下来的动作，脸色霎时一变。

　　手疾眼快的拉住黎簇即将要给伤口再来个‘开门见山’，吴邪动动嘴，有心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

　　要黎簇的血液指路是真的，自己先对黎簇出手也是真的，但当黎簇真的顺从了自己的意思后，吴邪也被心中骤然升起的愧疚和怒火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来不及细想莫名冒头的情绪，黎簇就动作利索的扯开吴邪的手腕。

　　仿若感受不到痛感的样子，在快要结痂的伤口处用力往下一按，细小的血珠从伤口渗出，紧接着细密的连成一条血线，在细长的指尖不断滑落。

　　全程黎簇脸上的笑意就没变过，清淡且闲适，依旧明朗欢快，却让吴邪无端的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黎簇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疯，更狠。

　　两人的纠葛被后面的苏难看的一清二楚，快步赶到吴邪身边，开口就是试探：

　　“黎簇的血不一般啊~吴老板瞒的可真够多的。”

　　身后脚步响起，黎簇自然的就往吴邪怀里贴了过去，双眼还没复明，要是现在就被发现了，后续带来的麻烦就足够让人被动的了。

　　苏难的话音刚落，黎簇也没打算自己去面对这个麻烦，毕竟都是吴邪先挑起来的事儿，静静地埋在吴邪胸口，默不作声。

　　吴邪轻柔的搂住怀里的黎簇，也不在意面前的苏难：“那还走吗？”

　　不大不小的一个钉子过去，怼的苏难不上不下的，抬眼望过去，说话的吴邪早就搂着黎簇走开了。

　　苏难嘲讽一笑，转身招呼着队伍里的人一起跟在吴邪身后，向着前路不明的远处走去。

　　现在除了相信吴邪，也没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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