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强压着怒火，指尖因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谁干的？”

谭健刻意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先重新做一份，至于是谁，我自然会查。”

兰兰却一步不退，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谭小凤干的，对吗？”

谭健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道：“太聪明了对你没好处。我说了会调查，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兰兰追问：“如果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公司内部的事，轮不到你操心。”谭健的语气骤然冷硬，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只需要重新做一份设计稿，奖金不会少你，我还会额外给你加奖金。”

兰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却藏着清晰的失望：“对不起，是我越界了。我这就重新做，尽量天亮前给你。”

她低下头掩饰住情绪，心里却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她不过是想要一个说法，一句道歉，可老板的态度分明是在包庇。

是啊，她只是个员工，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兰兰把自己彻底埋在设计稿里，全程一言不发。

谭健几次想开口，都被她专注到近乎冷漠的神情堵了回去。他看着她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侧影，竟有些失神。

他自己都没察觉，在不知不觉中，他对这个看似泼辣却异常坚韧的女孩，有了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关注。

若是将来他知道，自己对亲妹妹产生了这种不该有的在意，又会是怎样的滋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掠过兰兰的背影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兰兰终于完成了新方案。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老板，方案做好了。谢谢你……不然今天没法交差。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谭健难得地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这是你该做的。吃完早餐再走吧，大半夜把你叫过来，辛苦你了。”

“不必了，我回家还有事，忙完还要去公司。”兰兰客套地拒绝，转身就要离开。

谭健本想说“我送你”，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电话那头，小凤的朋友带着哭腔喊：“谭总！小凤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兰兰没再多说，推门离去。

谭健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一边是躺在抢救室的亲妹妹，一边是被他“折腾”了一夜的下属。

最终，他还是抓起车钥匙，脚步匆匆地往医院赶去，发动汽车时，后视镜里兰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雾里。

而兰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决堤。

爸爸妈妈和哥哥的脸，一个个鲜活地浮现：

爸爸笑着揉她的头，胡茬蹭得她发痒：“我们兰兰长大肯定是个大美女，哪个臭小子敢欺负你，爸爸帮你揍他！”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角的笑纹像月牙：“我家兰兰最优秀了，饿了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的桂花糕。”

哥哥把她护在身后，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兰兰别怕，哥哥永远保护你，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还有爸爸最后那番话，像一根生锈的刺，扎在她心里很多年——“兰兰乖，在这等爸爸，爸爸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这花叫兰花，要是爸爸没回来，你别怕，等兰花开了，爸爸就回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

店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其中一簇淡紫色的兰花尤其醒目，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

她盯着那簇兰花出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花瓣的边缘，老板娘看她站了半天不买也不走，隐约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喃喃：

“你说兰花开了就回来……你这个大骗子！兰花开了一季又一季，骗子最好永远别出现！”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昨晚那张照片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个世界真小啊……不想见到的人，不仅出现了，还成了自己的老板，甚至……可能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亲人。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的冰凉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如果这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第八十八章裂痕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