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颗种子在土壤里生根发芽。
对9岁的何黎落而言,这三个月是她生命里最像"童年"的一段时光。
金阿姨的厨房总有刚出炉的饼干香,
吴世勋会在练习间隙偷偷溜出来,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糖,举得高高的逗她跳起来够;
边伯贤的鬼脸能让她笑得滚进沙发缝里;
金俊勉则像一块恒定的暖玉,不管多累,只要她喊一声"俊勉哥",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她开始相信,也许那些噩梦真的会慢慢消失。也许,她真的可以拥有一个有光亮的未来。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学校门口,陈姨照例来接她。但不同于往常的和蔼,陈姨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很紧,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

"小落落……你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她说,今晚要跟你视频通话。"
何黎落的脚步顿住了。书包带勒在肩膀上,突然变得很沉。
"哦。"

她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晚饭过后,陈姨帮她把平板电脑架在书桌上,调试好摄像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屏幕亮起,姜母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职业套装,背景是办公室的落地窗,身后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却透着一股冷硬的商务感。

"落落,这三个月在韩国过得怎么样?学习有没有退步?"
姜母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例行公事地检查一项KPI。
"还好。"

何黎落攥着衣角,小声回答。

"那就好。"
姜母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落在女孩脸上,像是要把她刻进眼底

"落落,妈妈给你安排好了。暑假结束后,你不用回中国了。"
何黎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会被转到瑞士的一所寄宿学校。从初中到大学,所有的费用妈妈都已经预付好了。"
姜母的语速平稳,像在读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合同

"你的护照和签证手续,我会让律师寄到韩国。你只需要配合体检和面试就行。"
"瑞士?"

何黎落的声音拔高了
"那……那我还能回来吗?"


"当然可以。"
姜母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安抚式的敷衍

"等你大学毕业,拿到绿卡,随时都可以回来'探亲'。"
随时都可以回来"探亲"。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10岁的孩子也许还不懂什么叫"绿卡",但她听懂了"探亲"的意思——那意味着,她从此以后,只是一个客人。
一个永远的客人。
"我不去。"

何黎落摇了摇头,声音开始发颤
"我喜欢韩国,我有朋友在这里……而且金阿姨说我可以一直住在她家……"


"金家只是你暂时的归宿,你不要搞错了定位。"
姜母的声音骤然降温

"落落,你记住,你是姜家的人。姜家的孩子,未来是要走向国际舞台的,不是在某个小圈子里过完一生的。"
"我不是物品!"

何黎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里的姜母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您为什么总是这样?"

何黎落的眼眶迅速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甚至来不及擦
"您从来不问我想什么!从来不!您把我送到韩国的时候,我就问过您为什么要分开,您说是为了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可现在呢?您连让我回家的机会都不给!"

姜母沉默地看着屏幕里崩溃的女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落落,你还小,不懂。"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柔软,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决绝

"有些路,必须由大人替你选。你以为的那些'温暖',那些'朋友',都是暂时的。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感谢我今天做的决定。"
"我不会感谢您的!"

何黎落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
"您根本不爱我!您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屏幕那端的姜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张,手悬在半空中,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冰冷的平静。

“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

"落落,听话。不要让我失望。"
"我偏不听!"

何黎落抓起桌上的平板,用尽全身力气朝墙上砸去——
"啪!"
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姜母的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最终归于黑暗。
何黎落跪在地上,抱着碎掉的平板,哭到几乎呕吐。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落落?落落你怎么了?"
是陈姨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落落 开门啊,”
陈姨着急的在外面敲门,过了一会儿陈姨走到楼梯口给金俊勉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另一边金俊勉听到了陈姨的话立马打车到何黎洛的家,陈姨见到了他,着急到

“俊勉啊,你们快去看看吧,落落一直不开门,我很着急啊”

“陈姨,你先别急我们先上去看看”
——楼上——
门锁被打开了——是陈姨拿了备用钥匙。门开的瞬间,金俊勉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听到动静赶来的吴世勋和都暻秀。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10岁的女孩蜷缩在墙角,面前是一台屏幕碎裂的平板,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落落……"
金俊勉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何黎落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猛地扑进金俊勉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俊勉哥……我不想走……我哪里也不去……"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她要把我送走……永远送走……我不要……我不要……"

金俊勉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吴世勋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见过很多次何黎落笑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她哭成这样。
都暻秀默默地走到衣柜前,拿了一条毯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不会的。"
金俊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一堵墙,挡在了她和世界之间

"你哪儿也不去。有我们在。"
窗外,首尔的夜色深沉。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姜母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摊开着,标题是《何黎落海外监护及资产信托方案》
她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最终拿起笔,在最后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刻,她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人知道,在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的面具背后,这个女人也曾有过片刻的动摇。
但有些秘密,注定要被埋进土里。有些爱,注定要以伤害的方式存在。
至少在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