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布着茧子的粗手,带着雨与雪,风与云,日与月......一颗滚圆透明的种儿径直落入土底,带着纯白的昼,同原就纯黑的夜混杂交揉。这时若探身低头,钻着把全身插入泥间,会看见一群攀上爬下的细虫。当纯白的昼到来,是草的狂欢,虫的悲哀。草们扎根出芽,贪心地霸占着世界的大部;虫们肉眼可见的死去,飘向另一个所在。好在绝处逢生,一只虫活了下来。它凄惨地望向茫茫四壁,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它原本有父,有母,有亲缘,有挚友。虽说活在什么也看不见的夜里,但过得很愉快。它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高高得被父亲举起,坐在肩上,自由地盲目奔跑着;依躺在母亲怀里,紧紧搂住她柔和的腰,听她亲呢地唱起安静的歌谣,渐渐睡去......与同辈的亲朋手拉手,做一个儿个儿游戏,时而走,时而跑,时而静立,时而胡乱蹦哒,真昰挥汗似飞,热烈激昂。 望 向茫茫四壁,仅剩它的影了......仅有它,空空的,被持久的风吹着,心里早就干干净净,只独留着那些飘逝的碎影。面对可怖的白昼,它能做什么呢?面对让虫儿们丧命的白昼,它不过侥幸讨得一命,但事实上,它打心眼里向往死去......话虽如此,但真当它盯紧着属于昼的白光一丝丝透入它所居住的黑土地时,惧的苗头在心头上黏结而蠕动,露儿芒而出芽,残食并榨取它精魂的养分。 当它正茫荡与怯懦时,白光正悄悄逼来,不是从一面,而是从千万面围成个紧缩的笼,把它钉住......当它梦醒时分,才发现它的皮肉在消失......笼子不再是普通的笼子,只要把连虫带地的那点儿灰锁去,就成一点了,一切就属于白昼了。 它不甘心,不甘心重蹈他们的命运,那土底里不还有黯吗?“挖下去,希望会有的!”它这样想到。白光在背后擦与滑与追,把它的皮蹭出嘶嘶的音,它在前头几临断欲地挖着,惧把身体机能扯上透支上濒危的境地。白光就这样抓着,它就这样逃着......直到泥儿彻底崩压,把它盖住,纯白的昼不能更白为止。 它坐在泥上,重归黑土,本仍黑土,不踏实地想着它的一切...... “我,母亲,父亲,小辰,小满......你们在哪?那东西是什么?我好累啊......你们在哪!”躺在黑土里,也让它未知,不如从前安稳。 想 着想着,它就不愿再想,心、思、体,化为哀默,虚朽。 什么都不变,什么都变了,一只虫的死活谁在乎?纯黑的夜在纯白的昼的影儿里,你看白昼上多少浮华,纯黑的夜下多么宁沉。虫儿在哪?翻开土底找着......仅知它醒后睡,睡后醒,终仍不忘思念,吱吱地吱吱着“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