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课沈芷衣并未参与,她同沈玠二人在康宁殿陪着太后。原本沈芷衣是要薛如是一起的,薛如是笑着看向沈芷衣“得了,太后没准见了我更不好了。”
沈芷衣不在,翰林院教书的先生便敷衍的让他们诵读基础诗文。薛如是不理会那个,玉手托腮,半闭眼眸补觉。听着泠泠翠玉的女声吟诵。只那夫子不长眼色。
“姜雪宁,你为何不读啊?”
“先生,学生愚钝,这篇诗文颇为晦涩,光是诵背难解其意,不如请先生先行释义?我等才好学习”
姜雪宁一番话倒是引起了其他伴读的共鸣,薛如是懒懒的睁开了半闭的眼睛,眸光看向那位夫子。
“你!我只问你为何不读,让你说这么多话了么!让你们诵背就诵背,这学堂之上,岂是你能随便发问的?什么都不懂还读什么书?去!到外面站着去!”
姜雪宁忍着气起身就要出去。
“坐下。”众人都看向说话的薛如是。她脸色冰冷。
姜雪宁不敢忤逆,只得坐下,台上的翰林院夫子倒是起了气性“郡主是何意?不敬师长不成!”
薛如是晃了晃略有僵硬的脖颈“师?你配么?”
“你!”
“敢问大人,师说中师的解释是什么?”
那夫子面露不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嗯…你占了哪个?传道你传了什么道?授业你授了什么业?解惑就更别提了,释义都不肯,大人如何敢自称为师?”
那翰林院夫子猛的站起身“郡主觉得下官不配,可下官的职位是陛下所授……”
“陛下所授…你不说本郡主还以为是定国公授的呢,你那讨好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只有蝇营狗苟。”
“你!!”
“怎么?不服气?不服去找薛远告状啊草包。在本郡主面前自称为师?你要不要问问翰林院的人,给我启蒙授业的是谁?你的骨头有几斤几两重!看人下菜碟,文人之骨都让你扔了!”
谢危抱着琴来时,瞧见的就是薛如是坐在下面老神在在的骂着夫子,那人捂着胸口都要厥过去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呵,有辱斯文?寒窗苦读数十载,您这书怕是一进翰林院就随着拜高踩低的心性吃了吧。”薛如是抱着手臂冷冷的看了那夫子一眼,她知道了太后因为什么生气,三百义童成了宫里禁忌,她阿兄成了不能提的人,昨夜因为此事本就是气急心郁,今日这蠢货又撞到枪口,薛如是没甩鞭子算是压制住了。
巧的是薛远今日也进宫了,卢氏去了康宁殿拜见太后,薛远便去疏影堂寻薛如是,得知薛如是在上课,便到了这里,
刚一来就瞧见谢危带着人在外面,里面传来薛如是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薛远的到来似乎让翰林院夫子看到了就行,拱手行礼似乎是难言之隐,只能叹气。
薛姝此时上前挽住薛远“父亲,今日先生教授诵背诗文,姜二姑娘跟先生起了争执,应是打扰长姐睡觉了,长姐这才同先生吵了起来,父亲莫怪长姐。”
“睡觉?”薛远皱着眉走向薛如是。薛姝那边一脸得意。
岂料薛远竟弯下腰跟薛如是一般高,伸手去摸薛如是的额头“怎么睡觉了?可是不舒服?这课你几岁时就上完了,还是帝师所教,不舒服就不来便是,还起来做什么?”
薛如是不耐烦的伸手挥开薛远的手“啧,放开!”
薛远把手伸了回来“好好好。”
薛姝看见薛远天差地别的对待,面色难看极了,现在所有人都站着,只有薛如是坐着,她看着那夫子冲这薛远扬了扬下巴“告状吧,你靠山来了。”
薛远眸光冰冷,无声的看着那夫子。
那夫子深吸了两口气,“下官给郡主赔礼。”
薛如是翻了个白眼转了过去,此事就算过去了,谢危却明白的看见了她转过去时的口型「怂包」。
薛如是心情不佳,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联系到系统了,以往也是几年一个任务,可寻常她跟系统说话总会有回复,这一次自从上次以后,再无回应,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薛如是看了一眼薛远“有事?”
薛远笑的慈祥“没事没事,阿爹先走了,你好好上课,方才叫人给你疏影堂送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新做的首饰,还有这个”边说薛远边从身后的人手里拿过两个个大大的荷包“剥好的榛子和你爱吃的生姜薄荷梅脯。”给薛如是放在了桌子上,就好像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一样“好好上课啊,阿爹走了。”
说完也只是看了薛姝一眼,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众人神色各异,那夫子也快速离开,薛如是打开荷包拿了几颗榛子咯嘣咯嘣的吃着。抬头看见谢危仍旧看着自己,迟疑了片刻,掏了一小把榛子仁递了过去。谢危只抓了三颗就走去了讲台。
“郡主姐姐,好吃么?”薛如是抬头看见的便是周宝樱。她也不说话,掏出个榛子仁又拿了个生姜薄荷梅脯“放嘴里一起吃。”
周宝樱一下塞在嘴里,嚼了两下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谢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都坐下吧,摆好琴,稍后开课。”
身边的莲衣蝶衣二人极为小心的将薛如是的琴摆好,又捧了水供其净手,薛如是用了三张丝绸帕子擦干手,又取她自制的凝脂润手后方才动手调琴。她带进宫的这一架便是十大名琴之一的“绿绮”通体是墨色却泛着幽绿。犹如绿色藤蔓缠绕古木之上,相传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就是用此琴所奏。
“谢某知道诸位姑娘包括长公主殿下在内都对琴有所了解,但谢某希望大家将往日所学全部忘掉。从头来过。琴道不易,有时其难更胜于读书,所谓三年小成。五年中成,七年大成,成者难以术论,然则学琴是道,有了道。方能称得上有成。你等年岁不大半年的时光,谢某也交不了什么。但若能得其皮毛,略通其术也算不差。”
谢危话音刚落,周宝樱便举起手“先生您说的那样难,那您现在算是什么境界呀。”
“谢某自四岁开始学琴,如今勉强算是摸着门槛吧。”
“那得学了得有二十多年,这才小成?”
薛姝那边笑道“看来长姐也得从头学过了。”
薛如是侧头瞥了一眼薛姝但笑不语。
谢危听见了开口“我算愚钝的,郡主天资聪慧,有灵性,谢某无物可教,只能说同郡主互相切磋。”
薛如是垂首“少师谬赞了。”
周宝樱探头“郡主姐姐也很厉害么?”
谢危伸手示意薛如是,薛如是上手抚琴。一曲《广陵止息》澎湃而出。
第一次见面薛如是弹的是《凉州》今日又是《广陵止息》都是磅礴气势,慷慨激昂之曲,或者说都是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