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出现一张蓝紫交错颜色的纸张的时候,纪离泪挑眉,表示意外。
不是意外这年头还有人会写同学录,而是会有人找她写同学录,这个班的人和她交集寥寥无几。
“纪离泪,帮我写一张呗。”校服被女生穿得刚好,不松垮也不过分丰腴。
纪离泪沉默了两秒,停下指尖晃动的笔杆,眼睛弯弯,“好啊。”
前一面是基本信息,纪离泪只写自己的名字,后一面是“对我想说的话”,思索了一会儿,她落笔锋利,不羁。
总要迷茫,终归憨厚。
她和秦招摇接触不多,但这人好动,不太聪明的样子,傻得可怜。
纪离泪的同学录是和卫雨格的一起还给秦招摇的,她听见有人吐槽写同学录的人土。她又看向窗外,觉得身后的人说得对。
临近高考,人越迷茫。纪离泪不紧张,反倒是有种终于要逃离牢笼的期待和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近视了,她看不清窗外的叶子,也看不见天边飞过的鸟群。
厚重的冬衣换成了轻薄的衣物,好像过了很久,纪离泪觉得自己应该给陈醉写信,写十几张信签纸塞在信封里,再高费请人送到远在国外陈醉的手里。
她才发现自己是个话多的人。
但是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个月,陈醉好像消失了。她猜,可能是喜欢上了其他人,金发碧眼的大美妞。
“你在富安一中考?”
“嗯。”
卫雨格欲言又止,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想问什么?”
你不问问我的考试地点吗?卫雨格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和陈醉还在一起吗?”
“噗嗤!”纪离泪笑出了声,“从来没在一起过。”
卫雨格感觉有什么种子在复苏发芽。
“但我还是喜欢他。”
发的芽被纪离泪掐死在摇篮,大概是不甘心,他用嘲讽的调调说,“难得。”
纪离泪摸了摸自己头发,毫不在意,“没办法,人生在世总得做一次舔狗的。”
她承认得很大方,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卫雨格胸口闷闷的,为什么要喜欢陈醉?明明他才是先来的。
“你还想考复旦吗?”
纪离泪不回答,还反问,“怎么?想和我考一个学校?”
“想得美。”他没有勇气说是,就算纪离泪要复读,他也会一起回来。
“考啊。”
卫雨格“哦”,他有把握的,他考试的成绩都到达了去年的录取线。
见人又开始研究自己错题,纪离泪看自己面前的习题,潦草几笔就是她今天的成果。
五月底的知了开始报道六月的紧张,叫嚣着考生的不安。学校塌陷的围墙被陆续翻修,老操场被架了铁网,还遮住了旗台和旗杆,旁边楼梯下去的那片空地修建了塑胶跑道,不开放也架了铁网。
虽然做法很迷茫,但是纪离泪表示很满意,因为她们这届没有享用,底下的学弟学妹看着不能用也挺好。
六月七六月八高考。学校提前,三天放假让高三放松不上课,但是不能离校。高二高一走到哪都能听到高三的人在骂学校狗,其实学校只是怕把人放出去后,玩嗨了,玩出事。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
六月六号晚上,学校允许买零食和不穿校服,每个班都在狂欢。只有七班被自己班主任发了一张试卷,人还坐在讲台上,“好好做,认真做,不要吵。”
他说的是方言,脸上没有一个笑脸。
高一高二不住校,没有晚自习,七班独占一栋楼。好多人和同桌对视,翻了白眼。隔了好远的欢呼声在打破夏夜的清凉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有个别人把卷子写了,大多数人先是悄悄抱怨,见老师不出声,开始大胆出声。两个小时的自习,教室里开始哄堂。
“纪离泪。”秦招摇蹭到这边来。
“嗯?”
“你写我憨厚是夸我可爱的意思吗?”
“……”纪离泪弯了嘴巴,“嗯,挺可爱的。”
这理解能力,不怪语文考高分。
秦招摇有些羞涩,耳朵呈了粉色,“我也这么觉得。”
……挺好的,年轻人嘛就得自信。
“秦招摇。”
秦招摇眼睛大,瞪起来圆圆的,“啊?”
“你喜欢我?”
纪离泪语出惊人,秦招摇被吓得后退,凳子“刺啦”在喧闹里拉出一瞬间的安静。
“不不不,我不……”
“不喜欢我。”
秦招摇脸更红了,“没有……”
“别紧张,她开玩笑的。”
她看卫雨格的安静,又看纪离泪嘴角的笑,才知道这是纪离泪的恶作剧。果然是同桌,这么有默契,才放心,“我觉得你长得好看,手也好看,身材也好……”
纪离泪实在无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到秦招摇面前,“给你摸摸?”
“可以吗?”她见过纪离泪打陈晶的样子,所以不太敢上来说话,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比起纪离泪的双颊凹陷,秦招摇的脸还有婴儿肥,拥有健康的体重和肤色。
纪离泪实在手痒,在那肉嘟嘟的脸上捏了捏,手感很好,软乎乎的,像糯米团子。
“……你摸我?”秦招摇的脸一层一层的红。
“昂,什么问题?”
秦招摇搓了搓手,在纪离泪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在人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跑回自己位置。
纪离泪摸着自己被亲的地方,似乎还有嘴唇柔软的触感,半天才悠悠吐出两个字,“……卧槽?”
“我见证了。”卫雨格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复杂。
纪离泪:“我知道。”
鲜少与人动作亲密,好像感觉还不错。
他们起了大早,赶到别的地方考试。一路上都听见有人在回自己住的地方找准考证和身份证,文具考场给每个人都准备了。
考点附近都放了禁止鸣笛,车辆慢行的告示。志愿者在考点的路上设了免费领水的点,家长学校门口簇拥不安着,一路上展开鼓励考生的红色横幅如花盛开。
纪离泪没有仪式感,所以她很难理解为什么考试也要这么大的阵仗。进入学校,在告示牌上找到自己的考场教室,提前进入考场。
金属探测仪扫描全身,核对身份信息,看试卷袋密封……
纪离泪的考场在一楼,座位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绿油油的芭蕉叶。
烈日当空,炎夏绿叶,青春在作文的句号里拉上尾声,在反复验算的题里翻篇,在停止答题的广播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