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醉公司又有事了,纪离泪是自己过去的夜缘。小小的一个人站在对面街上,手插在兜里,帽子和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漂亮的眼睛漏出来。
那身乖巧地打扮站在夜缘大门前,像到洒在灰色大地的墨汁突然降临一滴白漆。
她刚吃了东西,肚子里面暖乎乎的,又在几处地方逛了几圈,现在天已经黑了。
但他还在外面。
陈醉说他打过招呼的,但始终是一个陌生的圈子,而且那些人也不欢迎她,这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听说萧蔚嫄也在……因为这个女的,陈醉还和她生气了呢,想想就委屈。
市里的温度比小镇还要低,纪离泪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脚就开始僵硬。她打了一个喷嚏,再抬头黑色的夜空有点点白屑掉下。
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传说中的鹅毛大雪。
路灯的视角更是美不胜收,斑驳地从黑暗中来又企图覆盖黑夜。
“下雪了。”
村里没有冬天,小镇也只是偷着在夜晚的时候凝固那些安静的液体,偷袭第二天清晨在之上碾压的车轮。
纪离泪从没亲身见过一场真正的大雪。
“真好看,也是陈醉也在就好了。”
花里胡哨的,就想给陈醉。
说起陈醉,她都忘记看手机了,自从陈醉和蓝新霜的复合大队日复夜地发消息骂她,她就习惯把手机静音。
现在看一眼,嗯……挺多未接来电的。
刚要回拨一个,页面又闪出电话页面,纪离泪摸了摸鼻子,不太想接,她还挪动了位置给身后的人让路。
头顶移来一片阴影,闻见那熟悉的烟草味,纪离泪把手机揣回兜里。
略微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质问,“金刚做的翅膀让你不接电话?嗯?”
最后那个“嗯”真他妈撩人,纪离泪在围巾的掩饰下舔了舔嘴唇。
菩萨,这个男人在勾引她。
“手机静音啦,我不是故意的。”
纪离泪只有在认错的时候才会这么用这么甜腻的嗓子和他说话。
“哥哥,对不起嘛。”
“哥哥最好啦~”
认错,撒娇,纪离泪惯用逃罪伎俩。
陈醉举着伞,面色还是沉郁的,但是他已经不生气了。
他肤浅,就吃纪离泪那一套。
“怎么不进去?”
“他们都不喜欢我,进去了我会被打的。”
“不会。”
陈醉换了一只手拿伞,把闲下来的手伸到纪离泪面前,纪离泪娴熟地把自己的冰爪搭上去。
“真暖乎。”
陈醉手上的力度更重了。
按照路程时间来算,纪离泪早该到了,就算堵车。宴五万那边没接到人,他这边急上火了也打不通这孽障的电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过来。
黑色大衣沾了雪更明显,瞬间融化。就差让宴五万的局变成寻人大会,看见这姑娘傻乎乎地站在大雪里一动不动。
没事就好,陈醉才转身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黑伞……
下次……不等下次,一会儿回去就给纪离泪手机安装定位,不省心也不会打招呼。
走丢了怎么办?
“再瞎跑,老子打断你狗腿。”
“好哒醉爷。”
爷?就他这样还爷?想当年他呼风唤雨,看今朝唯唯诺诺。有她纪离泪在,狗屁的爷。
见陈醉把人领进包厢那一刹那,宴五万几乎哭着贴到纪离泪身边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畏缩到和女生一样高。
“你去哪了?醉爷差点把我杀了!”
是吗?可是看陈醉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哎。纪离泪打着哈哈,“对不起啊,我迷路了。”
陈醉在和人打招呼,放开了手让她和宴五万玩,还嘱咐,“别喝酒。”
“好嘞。”
陈醉没再理会她。
“迷路可以你打我电话,让我去接你啊。”
“这不是你场子嘛?怕你忙。”
“天呐,醉爷刚才找不到你,发了好大的火,还我的场子,没把我这儿砸就好的了。”
两人边走边聊,宴五万表情动作太夸张,说得有模有样,纪离泪都怀疑他说的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陈醉。
有点凶残哦。
“陈醉没给你说我之前是骗你的?”
宴五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纪离泪说的是暑假时候他醉爷犯罪的那件事,“说了啊,才多少?我有的是钱。”
这下换纪离泪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以为宴五万至少会发一通脾气。
两人走到台球室,里面的烟味浓,见纪离泪眉毛皱起,宴五万把人带到阳台,“这里烟味不浓,我去给你拿杯橙汁。”
阳台上三面都是暖墙,并不冷。
“……”纪离泪就坐在椅子上,看宴五万在里面转来转去和人打招呼,最后拿了杯牛奶出来。
还能看见热气。
她伸手去接,双手握住杯身,很暖和。
“醉爷说你怕冷,我没拿橙汁。”
纪离泪还是不说话,目光铮亮,看得宴五万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没有。”
宴五万很疑惑,“那你看我做什么?”
“你是圣母心还是真傻?”
宴五万被问愣了,“……你骂我?”
纪离泪喝了口牛奶,“不是,我骗过你,不讨厌我?”怎么会有人这么以德报怨,不真实。
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问题拉到台面上说,宴五万离开陈醉和沈灯的庇护,虽然比不上那俩,但也是有一点手段的。不至于是一个愣头青,他敛了神色,五官瞬间沉稳。
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醉爷又给他说过,纪离泪喜欢刨根问底一些问题,他以为会很浅显。可是她一再追问那件事,把他耍得像个傻子一样,怎么不生气。
可是一看,对方眼里的赤城。
又不是挑衅,好像真的是寻求答案。
生气归生气,但犯不上为了一点小钱就讨厌一个人,他还没组织上来语言,对方又问:“为什么?对我好。”
一遍一遍地问,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更擅长于捉弄人之后,面对别人的恶意,宴华休的善意像是一个炸弹让她不安。
没有目的吗?
里头的人在催,宴五万应了,回头才说:“我有很多家猫咖。”
“那些都是我遇见的每一只流浪猫。”
他可怜它们,所以收留了它们。
为什么在宴五万眼里她是流浪猫?
“那你会打它们吗?”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道清凉温和的嗓音打断,“小妹,陈醉在找你。”
自从陈醉在朋友圈说纪离泪是他妹子之后,沈灯一直喊她小妹。
哦。
纪离泪把牛奶喝光了,临走之前,又问了一遍宴五万,“你给它们一个避难所,是为了打它们吗?”
一个问题,问懵逼了两个人。
陈醉俯身在台球桌上脱了大衣,嘴里还咬着一根烟。衬衣被松垮地摆烂在身上,下摆还要一角在裤腰里,裤子又因为俯身的弧度,很显屁股。
纪离泪面色如常走过去,手躁动不已,想拍上去,听听声音响不响。
可惜现在人太多,不好下手。
见纪离泪的身影,旁边的人喊,“醉爷,你妹子来了!”
球杆向前一送,进了两个“哐当”响。
陈醉才站直身来,在自己地盘上,再怎么低调也压不住眉间的狂野,嘴角的烟还闪着火星,燃烧着烟雾,一张脸藏在后面,五官线条清晰锋利。
衬衣扯开的几颗扣子露出大片胸肌,阴影之下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随主人的呼吸无声勾引着……他捏灭了火星。
“过来。”
声音还是烟嗓,沙哑得让人心动,纪离泪咬咬唇,忍得难受,要是没有其他人在就好了。
“嗯?”蹭到陈醉面前她才抬头。
“不是要学台球嘛,让你先过来人影都见不着,比我还忙?”
“喝奶去了。”
纪离泪声音小,只有陈醉听得见,他轻笑出声,声音更撩人,“再乱跑,腿打断。”
这话,她刚才听过。
“试试。”说罢,陈醉把球杆塞在纪离泪手上,自己挪开了一个位置。
身边的人得到暗示,麻溜地在隔壁桌动作缓慢地做示范。纪离泪也跟着做,看着简单,结果哪哪都不行,甚至还抖。
可能是姿势太搞笑了,她都听见有人笑了。
刚想和身后的人说,她不想学了,身体就被男生的气息包围。
陈醉的手环着在女生身体,抓着那双冰凉的手贴在绿色的桌上,五指贴五指,四指竖起,“这里放在虎口,不是手背……”
纪离泪闻着男士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像喝了两杯,脑袋发热,看眼前的壮实的手臂,经脉凸起。
不远处,还有她熟悉的打量目光。
她突然想告诉陈醉一个秘密。
一瞬间的决定,纪离泪挣脱不开手,只得侧扭着头……几乎是同时,“看球。”
前一秒还在耳边的灼热气息,从她的耳根扫过,烫得她双腿无力,就要跪下去时被陈醉揽住了腰。动作太快,两人的嘴唇在纪离泪抬起头的一刹那相擦而过。
周围的人轻呼,“卧槽?!”
“亲上了?”
“不知道……”
瞳孔里的是茫然和清澈,让陈醉内心一阵兵荒马乱又荡漾涟漪,面上却是纪离泪许久不见的痞坏,“偷亲我?”
这是没有喝酒的纪离泪,不会断片,他也掩盖不了什么。
是和那些人一样,被她讨厌,被辱骂。
气息交合,纪离泪感觉新奇,抬起下巴想要再次触碰,陈醉微微站起身子,锢在纪离泪腰上的手用力了几分,“还想亲?”
见人还处在神游状态,陈醉放开了手,想扯衣领,领子早就被扯开。眸色沉得可怕,环视一周,都把头低下去。
慌什么?他也慌,慌得一批。
等那祖宗清醒过来骂他不要脸,觉得他恶心怎么办?要不他躲一躲,拉宴五万来顶一会儿?
打个屁的台球,教个屁!都怪自己没抵住诱惑,非得再靠近一点,这下都亲上了,用兄妹怎么解释?
“醉爷?”听闻消息赶来的宴五万见陈醉的脸色,声音都不敢太大。
陈醉从来没这么觉得这傻儿子这么高大过,“我公司有事,你照顾好……”
衣角被扯,那软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醉。”
反射性地,陈醉转身面对纪离泪,腹部就贴上了一只手,冰得他不敢喘气。
“陈醉。”
“你的嘴巴好软。”
有一个原子弹重重掉在脑海,随即爆炸,气流冲得陈醉头昏脑涨。他身体一向很好,不会突然贫血头晕,此时却像过度消耗体能来不及补充糖分。
他觉得不真实,耳边的声音都是隔了真空罩一样,模糊不清,只见女生又流了鼻血。
纪离泪只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打开了鼻孔阀门,一股热流而下。
美色诱人,她没控制住。手还上下摸了两把。
宴五万看其他人的眉毛都跳离了眼皮,沈灯也挑起了眉。
他醉爷被调戏了?!
他庆祝自己不用进公司也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的局,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夸一夸醉爷好魅力还是敬佩对纪离泪说一声牛批?
“还愣着,给你醉爷递纸巾啊。”
沈灯觉得自己可能要得到那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