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疯狂舔舐着墓室冰冷的石壁,橙红色的烈焰顺着岩壁上的缝隙肆意蔓延,将原本昏暗阴森的墓室照得忽明忽暗。焦糊的虫尸腥气混着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在密闭不通风的空间里层层凝滞,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黑雾,吸进鼻腔里又辣又涩,顺着喉管往下滑,引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大口喘气都觉得灼痛肺腑。
石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兽张开的嘴,看不到尽头,也探不到底部。阴风从无底深渊里源源不断地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裹挟着地下深处千年不散的阴湿潮气,吹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黑暗深处依旧时不时传来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虫足在摩擦冰冷的石壁,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清楚地昭示着——那些脸盆大小的巨型蚰蜒根本没有彻底离去,只是被熊熊烈火逼回了巢穴深处,正蛰伏在阴影里,死死盯着石梁上的活物,只等火势稍减,就会再次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上,将所有踏入这里的人啃噬殆尽。
两支队伍临时达成的合作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与拉扯,在这座步步杀机的云顶天宫里,生死不过一瞬,没有人会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对峙与猜忌上。石台之上,胖子和潘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拆开了随身携带的火油桶,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两人配合默契,将提前备好的破旧麻布、布条尽数浸透火油,再牢牢缠裹在拳头大小的石块上,做成简易却杀伤力十足的火弹,堆放在石台边缘备用。陈皮阿四负手站在石台最内侧的阴影里,一身灰色长衫在阴风中微微晃动,那双历经风浪的老眼半眯着,冷沉沉的目光扫过下方狭长的石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他身边的华和尚与叶成分立左右,各自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与步枪,呼吸放得极轻,全程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一半注意力放在石下蛰伏的虫潮上,另一半注意力,始终暗暗锁在阿宁的队伍身上,防人之心,在这古墓里从来都不会减半分。
吴邪伏在石台最边缘的位置,上半身微微探出去,眉头紧紧皱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石梁两侧的岩壁缝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这道石梁的凶险,整道石梁宽不过半米,仅仅能容下一只脚平稳落脚,凌空横跨在毒虫巢穴之上,长度足有五六丈,脚下是万丈深渊,身边无依无靠。石梁表面被千年阴风侵蚀,覆盖着一层滑腻无比的青苔,沾着地下渗出的冷水,别说是奔跑疾驰,就算是慢慢行走,都要时刻提防脚下打滑。他们一行人比阿宁早半个时辰抵达这里,亲眼见过虫潮涌出的恐怖场面,也只能靠着随身携带的火油勉强筑起火墙,根本不敢贸然踏足这道夺命石梁,只能被困在石台上,进退两难。
下方的墓室里,阿宁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队伍的战术部署。四名身手最利落的外籍队员手持全自动步枪,分列在石梁入口的左右两侧,半蹲在地架起交叉火力网,枪口稳稳对准石梁两侧的岩壁,只要有蚰蜒突破火墙攀爬上来,瞬间就会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剩下的队员两两分组,一半人将燃烧弹握在手中,拔掉保险栓随时准备投掷,另一半人抽出腰间的军用短刀,刀刃出鞘泛着冷光,防备毒虫近身突袭。整套阵型排布得严谨有序,尽显专业探险队伍的素养,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阿宁侧过身,看向身侧静静站立的白若俞,原本紧绷冷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压低嗓音快速吩咐,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任:“等会儿火墙全面铺开,我带第一批队员先行过梁,你守在石梁入口的最后方,全程盯着岩壁和石下的动静,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出声示警。”
一路从昆仑山脉走到云顶天宫,白若俞的表现早已彻底征服了整支队伍。数次在悄无声息的机关陷阱、暗藏的翻板陷坑、无声的毒烟阵法前提前预警,精准到分毫不差,数次救整支队伍于危难之中。她行事冷静果决,从不多言多语,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最正确的判断,就连队伍里向来眼高于顶、只服实力的外籍队员,都对她心服口服。阿宁明知她和石台上的吴邪等人相识,却依旧放心把队伍最关键、最危险的后方防线全权托付给她——在这座吃人的古墓里,过硬的实力、靠谱的应变能力,远比虚无缥缈的立场、捉摸不透的交情,要重要一万倍。
白若俞轻轻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回应,只是平静地抬眼,望向高处的石台方向。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石台上的众人,先是与静立在石台最外侧的张起灵,目光隔空轻轻碰触。张起灵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玄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深邃沉寂的眼眸露在外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两人的目光只是短暂交汇一瞬,便各自平淡地移开,同时微微颔首示意。
随后,白若俞的目光转向伏在石台边缘的吴邪,眉眼间的清冷稍稍褪去,唇角自然地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对着吴邪轻轻扬了扬下巴,笑着打了个招呼,神态放松又自然。吴邪看到她的笑容,也立刻对着她回以一抹浅笑,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老友相见的安稳,在这步步惊魂的古墓里,这份熟稔的默契,让紧绷的气氛都稍稍缓和了一丝。
墓室里的阴风越发凛冽,卷着烈焰的热气与深渊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诡异的气流,吹得所有人的衣袂不停晃动。石梁下的沙沙声时近时远,蛰伏的杀机如同定时炸弹,悬在所有人的头顶,周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准备!全员戒备,火弹投掷!”
石台上传来吴邪压低却清晰的低喝声,打破了墓室里死寂的紧绷。
话音落下的瞬间,胖子和潘子同时发力,数枚裹着熊熊烈火的火弹被精准地投掷出去,带着破空的风声,稳稳落在石梁两侧的岩壁之上。浸透了火油的布条遇火即燃,轰然一声腾起数尺高的烈焰,火油顺着岩壁的缝隙往下流淌,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火海,不过眨眼之间,就形成了两道横贯左右、坚不可摧的火墙,硬生生将凌空的石梁,与下方无底深渊里的蚰蜒巢穴彻底隔绝开来。
藏在石壁缝隙里、正准备伺机反扑的巨型蚰蜒,瞬间被烈火包裹,坚硬的虫壳被烧得噼啪作响,墨绿色的体液溅在火焰里,发出更加刺鼻的腥臭味,无数蚰蜒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嘶鸣,被烧得疯狂挣扎,纷纷从岩壁上脱落,坠入下方的黑暗之中,连半点声响都没有留下。石梁表面盘踞的虫影,被彻底清理干净,露出了青灰色、布满青苔的石板,终于腾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抓紧时机,不要停顿!第一批,上!”
阿宁当机立断,没有半分犹豫,率先抬脚踩上了湿滑的石梁。
她的脚步稳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石梁最中央的位置,身体紧紧贴着内侧温度稍高、青苔稍薄的石壁,左手虚张开来保持身体平衡,右手横握着上膛的步枪,眼神锐利如鹰,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死死扫视着前方的石梁尽头,以及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石梁在她落脚的瞬间,传来极其轻微的晃动,千年的石材看似坚固,却早已被地下阴气侵蚀得脆弱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两名队员紧随其后,严格按照单人单列的顺序,依次踏上石梁,全程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不敢有半分拖沓,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深渊下的阴风呼啸着卷过石梁,吹得人睁不开眼,阴冷的气息缠绕在脚踝处,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下方拉扯着人的裤脚,想要将人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双眼紧紧盯着前方人的背影,一步一步稳步前行,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白若俞守在石梁入口的最后方,身姿挺拔地静静站立,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将整支队伍的后方安危尽数扛在身上。她的感官被彻底放开,方圆十丈之内,哪怕是一只蚰蜒在石缝里挪动分毫、岩壁上一粒碎石滚落、火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响,都清晰无误地传入她的感知之中。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不断跳动的火墙,留意着火势的强弱变化,同时耳力凝神捕捉着石下的动静,但凡虫潮有半点反扑的迹象,她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替前行的队伍守住最后的生路。
石台边的胖子攥着满满一把燃烧瓶,急得额头冒冷汗,压低声音不停嚷嚷,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加快脚步!别磨磨蹭蹭的!这火油烧得快,最多撑十分钟,火势一弱,这群毒虫指定疯了一样反扑!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潘子半蹲在石台边缘,身形稳如泰山,手里的步枪枪口始终对准石梁下方的黑暗,指节紧紧扣在扳机上,全程保持着射击姿态,沉声对着吴邪汇报:“小三爷,阿宁他们的队伍速度很稳,第一批队员马上就要到石梁对面的墓道入口了,暂时没有异动。”
吴邪没有说话,依旧紧紧盯着石梁上稳步前行的人影,脸色始终凝重,没有半分松懈。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石梁入口处静立的白若俞,见她始终神色从容、站姿稳健,没有半分慌乱,心底那股紧绷的不安,也悄悄平复了几分。一旁的张起灵依旧默然立在石台外侧,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神色淡漠无波,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