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中悠悠药香,被皑皑梅雪悄然冲淡。
袁一琦身着素服,面色凝重地跪在梅树下,小心翼翼地拾捡着碎瓷片。昨夜皇帝赏赐的安神汤倾洒在雪地上,已然凝结成“忠孝”二字的冰晶,在微光下闪烁,映照着韩家乐匆匆捧来的焦黑诏书。
韩家乐快步走来,官袍下摆还沾染着龙轿燃烧后的灰烬,其上金丝绣就的獬豸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韩家乐先帝立储诏在此。
她神色肃穆,朗声道。说罢,修长的指尖轻点在“传位太子袁”那道裂痕处,那缺失的笔画,像极了黑水河畔被人蓄意抹去的粮道标记,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谲。
恰在此时,沈梦瑶怀抱段艺璇昨夜送来的青铜匣,莲步轻移,从回廊缓缓转出。
她乌发间斜插的梅枝轻轻扫过诏书焦黑的边缘,带起几星火屑,轻声问道。
沈梦瑶殿下,可闻出这诏书火漆里的苁蓉味?
随着她微微移步,裙裾拂过袁一琦膝头,锁骨下遇热才显形的漠北密文,若隐若现。
袁一琦心中一凛,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太医从自己心口剖出箭簇时带出的蛊虫。
围场之内,积雪尚未消融,一片银白世界。
袁一琦骑着骏马,身姿矫健,正策马掠过怀王的旌旗。就在这时,沈梦瑶突然掀开面纱,那张与怀王生母有八分相似的面容映入袁一琦眼帘,惊得她险些从马背上坠落。
沈梦瑶殿下当心!
沈梦瑶一声高呼,猛地扬鞭,精准地卷走从暗处射来的流矢。
袁一琦反应迅速,反手将沈梦瑶拽上马背。在这过程中,她触碰到沈梦瑶怀中的硬物。
不知何时,青铜匣已被打开,匣内先帝亲笔书写的“传位诏”完整版,泛着奇异的血光。
怀王追兵的呼喊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混乱之中,她的思绪飘回到元佑三年上元夜。那时,沈夫人将襁褓递给段将军,那盏青铜雁鱼灯在夜色中摇曳,泛着如眼前一般诡异的血光。
祭天台上,狂风呼啸而起,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袁一琦手持虎符,面色凝重,步步后退。
突然,韩家乐从禁军队伍中猛地冲出,她官服上獬豸补子下,露出缝着漠北布防图的内衬。就在她将诏书奋力掷向火盆的刹那,段艺璇伸出残掌,稳稳地按在虎符缺口处。
韩家乐先帝遗诏在此!
火光冲天而起,在熊熊烈焰中,虎符纹路与诏书笔迹竟完美重合。
袁一琦看着皇帝踉跄的身影,鼻翼微动,忽然嗅到他袖中飘出的苁蓉香,这味道与沈梦瑶胎记遇热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让她心中疑云更盛。
沈梦瑶见状,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双生蛊的印记泛着幽蓝的光,格外醒目。
韩家乐陛下可还认得这个?
她直视着皇帝,厉声道。说罢,她指尖蘸着袁一琦伤口处的血迹,在祭坛上一笔一划地画出完整的黑水河祭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怀王生母棺中的母蛊突然爆裂,喷出的血雾在棺木上竟显化成“弑君篡位”四个大字。
袁少钦不可能!
皇帝惊恐地嘶吼着,慌乱中拔出佩剑,然而剑锋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向了自己的心口。
袁一琦急忙伸手扑救,就在这时,沈梦瑶袖中滑落一份婚书,袁一琦瞥见,见证人处赫然盖着先帝的私印,而日期,正是自己被指婚给怀王的那日,一切似乎都渐渐明晰,背后的阴谋也愈发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