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佛堂青瓦上,声响震耳欲聋。
沈梦瑶跪在蒲团上,正沉浸在思绪中。腕间的沉香念珠却陡然崩断,一颗颗檀木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咕噜噜地滚入供案缝隙。
沈梦瑶下意识地俯身去捡,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华严经》封皮下露出半张洒金笺。
沈梦瑶十三年前的策论怎会...
她喃喃自语,满心狐疑。凑近仔细一瞧,笺上写着“臣韩氏谨奏:治民如烹鲜,当以礼乐为鼎鼐...” 随着铜灯烛影晃动,她终于看清,这竟然是韩家乐当年殿试时被先帝朱笔圈中的《盐政十疏》!沈梦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满心疑惑瞬间化为惊涛骇浪。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经幡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了佛龛下的《心经》。
泛黄的纸页间,赫然夹着半张漠北祭文,那上面的狼首图腾,竟与左婧媛胞弟颈后伤疤完全重合。沈梦瑶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往上冒。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段艺璇旧部特有的鹧鸪哨声,在这暴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让她心头猛地一紧。她隐隐觉得,这一切绝非巧合,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雨幕如帘,韩家乐的轿辇缓缓停在诏狱角门。她神情严肃,手持象牙笏板,漫不经心地划过石壁。一些朱砂碎末簌簌落下,这正是袁一琦批红用的赤铁矿粉。韩家乐眼神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狱卒提着灯笼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引路,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映出左婧媛在丙字号牢房翻检卷宗的身影。
左婧媛元佑七年漠北阵亡名录...左明德?
左婧媛轻声念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的目光落在血污斑驳的奏章卷上,生父名字竟然赫然与怀王乳母同列。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王奕三日前说的话:“当年漠北军报要经六部誊抄...” 檐角铁链突然响动,惊飞一群飞鸟。
左婧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着的户部钥匙,竟发现它与卷宗火漆印痕严丝合缝。这一发现让她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这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文华殿内,袁一琦正将漠北使团进贡的朱砂倒入砚台。赤色粉末遇水瞬间泛起奇异的蓝光,与段艺璇战报中“漠北王庭祭坛焰色”的描述分毫不差。袁一琦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蘸笔准备在《漕运改制疏》上勾画,可心思却不自觉地飘远。就在这时,螭纹玉佩突然从她手中滑落。
袁一琦黑水河航道?
袁一琦不禁轻声出声。
她捡起玉佩,发现玉雕螭龙鳞片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仔细一看,竟显出水路暗纹。袁一琦心中一动,猛然想起韩家乐万言书中“河道如龙脉”的谏言。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抚过玉佩边缘,那里新添的刮痕,恰好与都察院石狮爪印吻合。这一系列巧合,让袁一琦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韩家乐冒雨匆匆闯入户部档房,心急如焚的她用象牙笏板劈开尘封已久的木箱。随着箱盖打开,三十年前军饷账簿的墨迹遇水缓缓显现,每页右下角都印着怀王府独有的梧桐纹。韩家乐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抓住了关键线索。
她灵机一动,突然将笏板浸入茶汤,内侧浮出段艺璇军中密码:戌亥相交,龙困浅滩。看到这几个字,韩家乐顿时恍然大悟。
韩家乐原来黑水劫粮是请君入瓮。
就在韩家乐沉浸在这一发现中时,袁一琦突然走了进来。袁一琦一眼就看到韩家乐官袍下摆的红黏土泥渍,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袁一琦御史查案何须亲涉泥泞?
她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说着,她指尖轻轻划过账簿上的梧桐纹,朱砂突然在潮湿空气里绽出蓝焰。
韩家乐瞳孔微缩,立刻反应过来,她迅速用笏板抵住账簿,仔细查看后发现,“元佑七年漠北军饷”数额,竟与怀王修建府宅的耗资分毫不差。这一发现,让两人心中都明白,怀王的阴谋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佛堂内,木鱼声急促响起,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安。沈梦瑶紧紧盯着祭文上残缺的漠北符文,眉头紧锁,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宫婢突然惊恐地惊呼:“《金刚经》怎么烧起来了?”沈梦瑶猛地转头望去,只见经书灰烬中缓缓浮现出一幅金粉勾勒的舆图。
她凑近仔细辨认后,脸色大变,那竟然是黑水河上游的废弃码头。沈梦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梦瑶 这废弃码头难道与之前发现的线索有着某种联系?难道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她暗自思忖。
不久后,左婧媛淋着雨匆匆敲响了东宫角门。她怀中的卷宗浸透了血水,半截漠北狼首旗露在外面,格外显眼。
袁一琦正在临《兰亭序》,听到敲门声,转头看到左婧媛狼狈的模样,目光立刻落在她衣襟上。
袁一琦这墨迹是用漠北赤砂写的?
袁一琦眼神一凛,忽将笔锋转向那里,问道。
左婧媛心中一震,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
左婧媛殿下早就知道...家父是怀王安插在漠北军的暗桩?
说着,她慌乱地抖开湿透的袖袋,十几枚户部钥匙叮当坠地。
袁一琦却没有理会其他钥匙,而是径直拾起那枚沾着朱雀街红泥的钥匙,轻轻按进《漕运疏》批注里。凹陷处竟拼出半枚军符图案,袁一琦看着左婧媛,缓缓说道。
袁一琦令尊临终前用血画在战报上的,可不是梧桐纹。
左婧媛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而袁一琦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这一切。
黑水河畔,芦苇荡无端起火,熊熊火光在暴雨中摇曳,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一场阴谋的败露。
韩家乐站在都察院楼船甲板上,神情凝重地看着怀王府私兵如潮水般冲向“粮船”。当第一支火箭射中桅杆时,玄铁鳞甲在蓝焰中现形,那下面盖着的竟是漠北使团贡品。
袁一琦御史,现在可以写弹章了。
袁一琦蟒袍玉带立在船头,眼神冰冷,冷冷下令。她看着对岸怀王袁一偌愤怒地撕碎“赈灾手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韩家乐心领神会,立刻用象牙笏板劈开浪花,发现贡品箱内漠北朱砂匣匣都有户部洒金笺水印。这一铁证如山,足以证明怀王的叛国通敌罪行。
暴雨夜,沈梦瑶将祭文残页投入香炉,看着灰烬飘起,忽而想起韩家乐策论里的句子:“河道通,则暗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