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归心：漠北祸端起

东宫书阁内，青铜雁鱼灯中残蜡“噼啪”爆响，溅起的火星转瞬即逝，幽微的光在四壁摇曳。

左婧媛立身于地，全神贯注地整理邸报，指尖在“漠北蝗灾”的奏章上久久停留，神情凝重而忧虑。

窗外竹影婆娑，悄然滑过她腰间空荡荡的蹀躞带，那原本用以悬挂太子印匣钥匙的地方，此刻徒留寂寥，似在无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袁一琦詹事在看什么？

蟒纹皂靴沉稳地踏入，不疾不徐地踏碎满地月华，袁一琦负手现身于屏风之前。她头戴玉冠，身姿挺拔，案头《贞观政要》的金漆书脊映照着她的面容，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左婧媛瞬间如芒在背。

慌乱之间，左婧媛下意识地以袖掩卷，却不慎碰翻了一旁的青瓷笔洗。“哐当”一声，笔洗倒地，墨汁四溅，迅速洇透了奏章上“军屯歉收”四字，宛如一幅不祥的墨画，为这静谧的书阁添了几分压抑。

左婧媛臣、臣在核对春祭礼单。

左婧媛声音发颤，喉间似被什么哽住，后颈也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三天前杨阁老的密信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袖袋里，宛若一块烧红的烙铁令她心神难安。那信纸上墨迹未干的字句严令她在限定的时日内窃取太子手谕。这封密信，仿若一柄无形却锋利无比的剑，高悬于她头顶压得她几近窒息。

袁一琦微微俯身，优雅地拾起地上的狼毫，朱砂笔尖在左婧媛整理的《东宫用度簿》上方轻轻悬停，看似随意地晃了晃。

忽然，笔锋一转，在“七月廿三”处用力勾出一个醒目的红圈——那是去年沈定澜粮草案爆发的日子。

袁一琦孤记得那日暴雨冲垮上街，詹事抱着账册在齐腰深的水里走了三里路。

袁一琦说着，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左婧媛腕间的旧疤，那是当时被水中碎瓷划伤留下的。

左婧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案头烛火也跟着摇曳起来，光影变幻间，窗外芭蕉丛中潜伏的控鹤卫轮廓若隐若现。左婧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更漏声在寂静的书阁里格外清晰，“滴答滴答”，似倒计时的钟声。

袁一琦突然将一份手谕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脆响。左婧媛抬眼望去，瞳孔瞬间骤缩——这正是杨阁老索要的那份调粮文书。

袁一琦明日你带着这个去户部。

袁一琦的蟒纹广袖轻轻拂过左婧媛发颤的指尖，转身时，腰间螭纹玉带钩擦过《贞观政要》，书页“哗啦啦”地自动翻到魏征谏言：“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这谏言在此刻，似乎别有深意。

左婧媛紧盯着文书封口处的火漆，牡丹纹印下那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让她心中一凛。

她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是沈梦瑶惯用的印泥。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的场景，沈良娣在佛堂焚烧经卷，灰烬里分明混着户部特供的洒金笺。这看似无关的两件事，此刻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左婧媛怀揣着文书，脚步沉重地穿过游廊。每一步，都似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这时，暗哨在假山后学了两声鹧鸪叫，这是约定的信号。然而，左婧媛却没有按计划前行，而是突然拐进藏书阁。月光透过万字纹窗棂进来，将她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如她此刻混乱的心境。

左婧媛出来吧。

左婧媛对着虚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话音刚落，书架后转出个蓬头垢面的少年，他腕上带着诏狱特有的淤青，显然刚经历磨难。少年扑进她怀里时，左婧媛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后颈，摸到那刺青的瞬间，她浑身剧震，怀中文书“啪嗒”落地，内页伪造的户部印鉴露了出来。

暗处突然响起击掌声，“啪啪啪”，在寂静的藏书楼里格外刺耳。

王奕提着琉璃灯从《春秋》书架后转出，昏黄的灯光下，站着本该在诏狱的左婧媛胞弟。

王奕杨阁老送进诏狱的是太子示意换下的死囚，真正的左公子一直在控鹤衙奉茶。

王奕陛下知，殿下也知。

王奕的话如一道惊雷，炸得左婧媛身子一晃，踉跄着扶住书架，《史记》竹简“哗啦啦”砸落在地。

她终于明白，太子在手谕上用沈梦瑶的印泥，是因为那檀香里掺着东宫卫特制的香料。原来，自己一直深陷太子设下的局中。

袁一琦正在临《快雪时晴帖》，笔锋遒劲有力，仿佛不为外界所扰。

左婧媛匍匐在青玉案前，看着朱笔批红的调粮文书被袁一琦掷入火盆，“轰”的一声，牡丹火漆在烈焰中瞬间绽成灰蝶，恰似这场权力斗争的小小注脚。

袁一琦詹事可知，漠北传来捷报？

袁一琦蘸墨的笔尖悬在“宜速赈济”的奏章上，稍作停顿后，突然重重添了“开常平仓”四字。这简单几字，却似蕴含无尽深意。

左婧媛盯着奏章边缘的蜡痕，那形状分明是漠北胡杨叶。窗外天色渐亮，曙光初现，给房间带来一丝光亮。

袁一琦解下腰间螭纹玉佩置于案上，那是当年段艺璇赠她的及冠礼，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权柄。

袁一琦杨阁老既想要粮，那孤便送他些。

袁一琦只是这粮车要过黑水河——詹事觉得，怀王府的私兵扮作流民劫粮，这个罪名需要开脱可是要费尽陛下心思了罢。

袁一琦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冷意。

她终于看清这场棋局自己不过是各方势力的棋子，而袁一琦才是这场权力博弈的操控者。

她缓缓俯下身，以额触地，将杨阁老给的密信和户部印鉴模本高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