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池底

他奋力下潜，但是刺骨的寒冷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很快浑身刺痛的无法动动弹，像是被无形的冰棱禁锢住了四肢。

这时，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蓦地响起。

虽然长大后和父亲关系僵硬，总一言不就会吵起来，但小时候他和父亲也曾有过其乐融融、亲密无间的时光。

那时父亲即使在他不愿练武时也没有逼迫他，只哄着他说：“那爹爹先教你口诀，你先背起来？”

宫子羽跟着回忆里的那个声音，一句一句地默默念出口诀。

宫鸿羽：“寒气云霄入。”

宫子羽：“寒气云霄入。”

“收发当自如……”

“收发当自如。”

“合和汇丹田……”

“合和汇丹田。”

“雪落心不减……”

“雪落心不减。”

……

口诀变得嘈嘈杂杂，回忆里父亲的声音也很快远去……宫子羽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朦胧中，他幽幽睁开眼睛，似乎看见了幽暗池底闪闪发光的盒子。

那匣子由玄铁打造，只要几分光线就能在幽蓝昏暗的池底里熠熠生辉，散发不同寻常的光亮，也让他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里面装着雪氏家族的刀法秘籍，他只要拿到那个匣子，就算闯关成功。

然而可惜的是，他分明已经接近了，那个匣子却在他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远。

宫子羽本能地呛了一口水，忍不住在水里蜷缩身体，抱紧……

周身的流水开始涌动，寒冰莲池中的宫子羽继续下沉，他冻得几乎失去了意识，无法思考，脑海里一片空白混沌。

他保持着蜷缩的动作，一动不动，似乎昏迷过去了，身体仿佛石头一样下沉。

突然，皮肤的刺痛缓和了，僵硬的四肢舒展开，宫子羽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接近寒冰莲池底部，而他似乎已感觉不到池水的冰冷，周遭的寒气温柔地在抚摸着、包裹着他。

水……竟然变暖了？

他渐渐恢复了知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光亮，再看看下方不远处闪光的盒子……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此刻，他面临着一个煎熬的抉择。

他下潜了许久，中途又分了神，肺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气，他很快就要窒息。

然而距离那玄铁匣子还有一截，若是继续下潜，他恐怕会来不及上浮，将有生命危险。

若是回头，他好不容易才潜入这里，又将会功亏一篑。

应该上浮保命？还是完成试炼？

宫子羽犹豫了。

但容不得他多想，挣扎了片刻，漆黑分明的瞳仁一动，他驱动四肢下潜，神情坚毅倔强。

他憋红了脸，脖子青筋凸显，朝那玄铁匣子猛冲过去，迅速抓起了匣子，转身朝上面游去，不敢耽误丝毫。

然而游到中段，眼看着就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寒冷的池水再次犹如鬼魅缠身，再次攀附上来，他顷刻间就没了力气继续上游。

他胸腔里的空气也在这一刻用尽了。

窒息的痛苦包围着他，惊恐和无措让他不自觉地手脚晃动。

他挣扎着，最后再也憋不住，气门一开，几口气泡从嘴里冒出，水流迅速灌进他的口鼻，流向他的肺部。

极其强烈的濒死感传来，宫子羽意识瞬间被剥夺，他闭上了眼睛，很快失去了知觉，身体又一次缓缓下沉，然而他的手倔强得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那个盒子……

耳边传来声响，幽远、朦胧，似是什么东西破开水面的声音。

眼前的光幽蓝、澄净，是水面的白光折射进来，而后波纹摇晃出的细细碎影幽光。

在意识即将消散，身影彻底沉入黑暗时，一双手乘着光拉住了他因下沉而浮起的手。

那手在冰水里依然温柔，充满坚定的力量。

宫子羽感觉自己周身水流涌动，他意识朦胧间不知什么支撑着他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见那道人影潜在水里，头发泼墨般散在身后，周身散发着光芒，纯净得如圣洁的光圈。

眼前的人竟然是风夕言。

她不仅来了后山，还跟着他跳进了极度冰冷的寒冰莲池。

女子眼底的担忧和着急隔着朦胧水幕依旧清晰，他的心头似乎被这池水灌满了，涨的难受。

宫子羽不敢相信，但很快意识就在一次承受不住痛苦彻底混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