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日后,天刚亮,风家就早早的起身准备。
宫门娶妻是秘密进行,一切从简,这几日也是闭门谢客,只有风夕兰住的院子布置了红绸和喜字,其他地方全都不变。
虽然是喜事,但这个宅子一片死气,杂役侍女们脸上也是诚惶诚恐。
在外守着的院外风家二郎脸上也是一片忧郁,全无半分嫁妹妹的欢喜。
秋雪捧着喜服推开了厢房的门,屋内风夫人正给风夕兰梳着头,女子背对着大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柔顺垂在身后。
喜服最上面是头盖上有用金线绣着一个宫字。
秋雪把喜服放在案几上,对着风夫人俯首,声音带着点不舍和伤感道:“夫人,小姐,宫家人送来的喜服……”
风夫人梳头的手一顿,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秋雪犹豫的好一会儿,继续道:“宫家还说……说立刻启程。”
听到这话,风夫人没忍住,偏过头擦了擦眼中的泪,眼中满是愧疚,她小声叮嘱道:“无锋势力太大……如此谨慎甚好,你去了那边记得一切小心……”
风夕言从镜子中看到身后的风夫人,心中滋味万千。
风夹杂着细雪从门缝中吹进来。
“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来得这么早……”
风夫人深吸了口气,极力压制翻涌上心头的情绪,像是喃喃自语道:“该走了……该走了。”
她起身:“秋雪,把喜服拿过来。”
风夫人帮风夕言一件件的穿好,最后盖上红盖头,全程没有一句言语,而落在她身上的每一道目光,每一次的喜服调整却饱含千言万语。
在秋雪的搀扶下,风夕言出了厢房,而风夫人却没有跟上。
意识到什么的风夕言停下脚步,在青灰色的雪天之下转身,陡然弯膝,跪在铺满细雪的青石板,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言儿拜别母亲,父亲。”
虽然一切礼仪从简,连拜别父母也都省了,但她觉得这一跪是她该跪的。
风夫人泪如泉涌,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旁的嬷嬷搀扶着她的身子,满眼伤感。
宫门是怎么样的地方,如果此去顺利,风夕言将在宫门里生活直到契机出现,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
风家后门,风家二郎一直送风夕言直至离家。
宫门的人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临行前,风夕言戴着盖头,转身对风景行道:“大哥,你身子不好,我教你的那套拳法记得每日一练,有太阳时多晒晒太阳,别发懒。”
风景行一身文人气,温和儒雅,眉梢都带着一股清润,因为体弱,平日里更是连气都少发,站在雪中,披着灰色大氅,一手负于身后,眉眼低垂,看着叫忍不住人心疼。
他抬手在风夕言头上摸了摸,微微点头,声音低哑:“大哥知道了。”
风夕言转头面对风辰远,刚张开嘴还没说,就被对方打断了。
“阿言,你照顾好自己就成,二哥和大哥都是男子汉会照顾好自己的。”
风辰远和他的姓氏很配,一股子少年气息,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眉眼耀眼明朗,像那向往远方的鸟儿一般,整日不得闲。
风夕言被氛围渲染的伤情,一下子就驱散了不少,盖头下,憋着嘴,口是心非道:“二哥,我才懒得管你,我是怕你闹的父亲母亲不高兴才要叮嘱的,你少给家里添麻烦知道吗。”
风辰远反驳道: “我哪里添麻烦了,明明是我给你擦屁股。”
说完 ,他不着头脑,没头没尾的轻笑出声。自从小妹两年找回,言行举止与往日大不相同,说话的方式也变了,和她相处久了,他自己说话也变得粗俗了不少。
没等风夕言问他在笑什么,宫家侍从上前,道:“风姑娘,我们该启辰了。”
一股不舍忽的猛烈袭来,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好的,这就来……”
风辰远和风景行此刻格外的沉默,风夕言等了须臾见父亲始终没来,略低落。
“大哥,二哥,我走了。”相顾无言,风夕言转身离开。
殊不知在回廊拐角处,风老爷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所有人都不舍,也不愿风夕言离家千里嫁去宫门,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只有在宫门,她才能性命无忧,免于厄难。
行了一天的路程,风夕言终是进入了久尘山谷。
夜幕降临,太阳沉入山峦间。
宫门大门高耸在一面陡峭的山崖之上,大门面前是四通八达的水域,所有到来的货物、旅人和商贸货船都停靠在此处码头卸货、交易。
四通八达的水系两岸,还有不少贩夫走卒。
密织的河网停着各种各样载满货物的船只,上面堆满了布匹、水果、鲜花、蔬菜和肉食。
与往日不同,此刻水面上还多了很多装扮着红绸彩灯的花舫,灯笼晃晃地飘荡着,灯笼下面坠着随风而动的绣幡。
宫门选婚,大喜之日,那些花舫都是新娘们的嫁船,由远及近纷纷驶来。
夜色渐渐浓稠,两岸灯火闪烁、摇曳,倒映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
此刻,风夕言就坐在其中一艘花舫,双手置于膝盖,盖头上的随着船身摇摆,她看不见四周,只能任凭船夫撑着船身前进。
也不知这些花舫中,云为衫和上官浅在那一艘船上。
风夕言置于膝盖的手微微握紧,下意识的抚上大腿内侧绑缚着的东西,触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硬物后才稳住心绪。
花舫靠岸了,盖头一晃,风夕言暗暗的透过盖头下方打量四周,直到一双细白伸来,示意她牵上,她这才敛了神思,伸出左手,抚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