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连绵着,如同翻滚的海浪,袭至天边。夕阳烈酒一般倾倒在诺尔丁镇的玫瑰花田里,细碎的光照亮了暗处的腐臭。它们被圈禁在足足二十多米高的铁丝网里,上面附满了电流,简直像是为怪物所打造的囚笼。
这里是培育异种的基地。
十六年前的一场范围极大的危险化学物泄露,导致了大量动植物变异,而变异后的动植物变得充满攻击性,并且十分狡猾。
据观察,它们的血液里含有剧毒,人类一旦被沾染上就会瞬间毒发身亡,哪怕穿着隔离服也没用。而异种的弱点是头部,每当处于濒危状态,往往会选择自爆和敌人同归于尽。
不仅如此,异种还可以存活和繁殖,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科学家因此建立了研究组织,在世界各地进行诱导变异实验,妄图找到异种基因的变化根源,从而制止它们的衍生。
这里的每一株玫瑰都被注射过异种基因,但其实并不是所有培育的动植物都能承受化学物的腐蚀,所以多数在幼芽时期就已经死亡,运气好的才能存活至今,然后在第七天异化。
今天是第六天傍晚。
武装人员们就在不远处等候凌晨到来,如果有异种冲破了铁丝网,就会被子弹扫成筛子。
为首的中年人身材魁梧壮硕,脸上有一条可怖的疤痕,从眼尾延伸至耳根。
他是基地的防守队长杜勒斯,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但在基地很有威望,连实验员也要礼让三分。
据说是上一任防卫队长因为在野外物资匮乏而叛变,跟随流浪者们四处杀人抢掠,最后被杜勒斯亲手了结。
杜勒斯浑浊的眼珠在队伍里一转,蹙眉道:“白怀呢?”
身旁的矮个子队员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他……”
杜勒斯平时并不凶狠,顶多是口头教训。但气势往那里一放还是很吓人。
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不耐烦的说:“算了,不用管他。”
他随即提高了音调,神色肃然:“从现在开始,全员戒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异种诞生,势必看护好它们,别让那些东西靠近镇子。如果发生意外,直接全部歼灭。记住了,别离得太近!明白了吗?”
“明白!”
队员们装备好枪械,检查完备弹,纷纷向自己小组的位置集合。杜勒斯也收拾好,心事重重的先行离开了。
矮个子队员正要出发,就被人从身后拽住胳膊,那人满脸麻子,面容不善,手上力道十足,痛的他挣扎起来。
“喂,343!大少爷不是喜欢看热闹吗?怎么这次没来,你不是他保姆吗?”他嚣张的质问,对于343几近狰狞的表情不屑一顾。
男人口中的大少爷是现基地老博士江博闻的亲外甥白怀。
白怀的父母曾在异种横行初期救助过江博闻,最后因中毒不幸身亡,临终前将天生残疾的白怀托付给他。
江博闻加入分基地后就将年幼的白怀带在了身边,并请求杜勒斯将一位队员分配给他,以保护他的安全。
而这个倒霉蛋就是343。
343恼羞成怒,他狠狠甩开314的手。他最恶心别人这么称呼他,自己好歹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人,却因为照顾白怀那样的残废被人歧视,甚至当面侮辱。
在每次开始培育新品种的时候,白怀总会躲在队伍末尾偷偷看着,直至异种觉醒。即使江博士很担心他的危险,也没成功阻止过,只好拜托杜勒斯帮忙照应。
杜勒斯对此事则是满肚子腹诽,不怎么在意,但又不得不做做样子。毕竟江博闻的名声可不普通。
异变到来之前他可是炽手可热的华胥大学顶尖的生物学博士,斩获了数项国际大奖。来这个分基地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们承诺可以给白怀和自己最高的待遇。
倘若在这里受到了怠慢,他大可以寻求总基地的庇护,而不是拘泥于此。
因此,即使杜勒斯对白怀再怎么不屑,也不能置之不理,至少发生紧急情况,他是必须要处理的。
343愤恨的盯着男人,咬牙切齿道:“你最好别让我再听到这话,不然我可没法保证你今晚是被异种咬死,还是被人用枪爆头。”
314抱着手臂,嗤笑的说:“你的枪法估计得清空弹匣才能打中一下吧,别丢人现眼了。”
眼看着343眼底怒火燃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副队长林雨幽幽的出现了,他笑眯眯的看向两人,语气十分温柔:“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吵架呢”
343和314被打了个错不及防,但看清来人后却只敢四目相对的卑微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溜回队伍。
惹谁都不能惹这位祖宗啊,年纪轻轻甩的一手好狙,看谁不爽直接枪口怼人脑袋,偏偏嘴里还念叨着要和平相处,让人瘆得慌。
暮色愈加浓重,像是深色的天鹅绒,星星渐渐显现,似乎是镶嵌的珠宝,闪着耀眼的亮光。以往平静的玫瑰田突然窸窸窣窣起来,如同走兽爬行。
异变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