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这个最接近天子的繁华之地。
锦绣京城,是多少忠臣良将鲜血染成。
宁岚月撩开车帘,古石铺成的街道上商铺林立,此刻正是辰时,街道上人很多,很是热闹。
宁岚月“久违了……故都。”
有那么一日,她定要让埋骨他乡,魂无归处的万千将士跟她的父母兄长一起,魂归这京城故里!
听到她的呢喃,燕临凑到她身边,璀璨的笑容越发炫目。
燕临“自宁宁你走后,这京城都乏味无趣了。”
燕临说着眼中浮现出了几分低落,想起八年前她走时的狼狈和不得已,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还好,上天待他不薄,将宁宁又送了回来。
燕临“如今,你终于回来了。”
燕临“回来了,可还要走?”
燕临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希翼。
宁岚月放下车帘,翩转回头就撞入他粲然的星眸,星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少年的目光太过炽热温暖,如目中骄阳,坦荡诚恳似高天明月,让她不忍伤他分毫。
宁岚月“不走了。”
燕临“太好了…啊嘶~”
燕临激动地猛然跳起身,却忘了他现在是在马车内,只闻“砰”地一声脆响,他的头撞到了车顶,疼得他又坐了回去,捂住头顶,红了眼眶。
宁岚月“燕临!”
宁岚月立马紧张地靠近他,微微起身探头去看他的发顶,拨开他如墨的头发,看到被撞的地方瞬间起了一个又红又肿的包。
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他,宁岚月一时间是又心疼又好笑。
差人拿来消肿的膏药,捻一些药为他搽在红肿处。
宁岚月“还有两个月就及冠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少女柔如无骨的手指轻轻柔柔的揉着他的伤处,少年的耳朵红得像煮红的虾子。
尤其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息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燕临“宁宁,我……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宁岚月闻言垂眉看向他,青稚的少年红着脸,目光所及皆是她。
她心念微动。
宁岚月“你傻啊,撞疼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燕临“当然开心,宁宁能留在京城,比我不去听谢先生的课还要开心!”
宁岚月“所以,你是逃课出来的?”
似是被她说中,燕临有些心虚地手指扣了口坐垫,喃喃道。
燕临“这逃都逃了,宁宁总不会抓我送去见我爹吧?”
宁岚月“就算我不去,谢危就不会去了?”
燕临“……”
燕临笑脸微僵,他是京城内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可偏偏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勇毅侯燕牧,一个便是那少年成名的帝师谢危。
她勾起唇角,如渡春风,语气却是无可奈何。
宁岚月“我之后会信贴一封,你回去时交给燕伯父,他不会责骂与你的。”
燕临“宁宁不用担心我,我调用了燕家军,父亲应是知道我是去城外接你的。”
燕临“他未阻拦我遣兵调将,自是默认了的。”
燕临“况且你回来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因此责罚我?”
勇毅侯燕牧与定北侯宁尧原是同窗好友,后两人又一同上战场,历经生死,结为异性兄弟。
只是八年前,宁家遭难,宁尧极其长子宁煜战死沙场,定北侯夫人姜璃带着年仅八岁的幼女宁岚月亲率杀破军驻守西北边境,可是不久后,定北侯夫人也战死沙场,自此定北侯府淡出京城,宁岚月也再未踏入过京城。
宁岚月“这京城,除了你和燕伯父,恐怕也无人希望我回来吧。”
皇帝和太后忌惮着她手中的杀破军,定国侯府惦记着她的兵权,更是怕她查明真相。
谁不是希望她早点死呢?
可惜她命大,天既不收她,那她便替天收了这些贪得无厌的人吧。
燕临“那些无关的人,宁宁不必放在心上,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浑浊,既是对浑浊之人,何须多愁苦?”
宁岚月闻言有些惊讶他竟然能说出这样透彻之语。
低头轻笑,看来是她离京太久了,久得对这里的故人都有些记忆模糊了。
宁安如梦配角“找死啊?走路不长眼,有几条命够你折腾的?”
不远处传来喧哗,惊醒了马车内宁岚月怀里的白猫。
轻柔抚摸它的小脑袋安抚它的情绪,宁岚月有些不悦地看向车窗外。
宁岚月“南星,怎么回事?”
南星“郡主,前方一人骑马险些撞到了路中间的一名姑娘,发生了点口头争执,此刻已无碍了。”
宁岚月“既然无碍,就快些回府吧,有些乏了。”
赶了半个月路,她确实是累了。
燕临看着她眉眼间的疲惫,眉宇间也染上了心疼。
燕临“今日宫里你就不用去了吧,回府好好休息,我去宫里替你复命。”
离京将领回京后第一时间都要去面见皇上,以免猜忌。宁岚月虽不是将帅,可她手里有调动杀破军的将印,也是得进宫面圣的。
但此刻见她脸色苍白不佳,他才舍不得她去那龙潭虎穴之地。
燕临“定北侯府我时刻差人打扫着,与你离开时一模一样,你且安心休息,一切有我在呢。”
宁岚月微微怔愣地看着他,少年眉眼温柔,让她不由放下了心里的防线。
宁岚月“……好。”
微风轻拂,掀起了车帘一角,还未从前世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的姜雪宁震惊在原地。
帘子里的少女一袭青衣,容貌倾城,她不会记错,那是前世与谢危一起谋反的定北侯宁岚月!!!
姜雪宁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还带着惊恐,喃喃自语。
姜雪宁“不可能!不可能的!”
姜雪宁“前世的这个时候,宁岚月还带着杀破军驻守在西北边境,她该是在燕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回京的啊!”
姜雪宁“今世怎么这个时候就已经回京了?难道……她也重生了?”
姜雪宁望着走远的车队,眼里还带着隐隐的恐惧。
没错,她在害怕,害怕那个看似温柔似水的女子宁岚月。
前世,就是宁岚月和谢危带着燕临一路杀进了皇宫,覆灭了大乾皇朝,推翻了沈氏的统治。
那日,血染皇宫,她看见那个温柔的女子那着一把匕首,刀刃一刀一刀地刺在薛太后的身上,活活将薛太后千刀万剐而死,血溅得整个宫殿都是,她害怕地躲在墙角,宁岚月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将手中匕首扔到了她的脚边,临走时,只说了一句。
宁岚月(前世)“你…好自为之。”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