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唇边漾开一抹淡然的笑，眉眼间的温软似融了春水，他凝望着防风意映。

“怎样，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

话音落时，防风意映面上的柔和瞬间敛尽，面色沉得似覆了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

那光里藏着试探、不信，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她语气冷硬如冰。

“把你的命交由我，若背弃便是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拂过枝头，却又重得砸在防风意映心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心底竟掠过一丝错愕，却又很快被冷意压下——。

她从不在意涂山璟情话有几分真心，不过是想看看。

这世上当真有人会为了所谓的爱，心甘情愿折了羽翼，做另一个人的傀儡吗？

“你随我来。”

防风意映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内室，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涂山璟默然跟上，看着她反手扣上房门，锁轻响将外间声响尽数隔绝。

内室里只点着一盏琉璃灯，光影摇曳间，防风意映走到雕花梳妆台旁，指尖扣住夹层的暗扣，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铺着雪蚕丝上，静静躺着一枚莹白的圆珠，珠身温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涂山璟的目光落在那枚圆珠上，眼底的温软淡了几分，翻涌的情绪藏在眸光深处，辨不清是了然、还是无奈。

他唇瓣微启，声音轻缓：“此事成功之后，你……会。”

他的话未说完，防风意映便已快速接话，语气依旧冷硬又添了几分笃定。

“若你真的能做到，我们便会成亲，你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再也不会离开。”

“好。”又是一声轻应，没有半分迟疑。

见他这般干脆，防风意映心头的疑云更重，却也不再多言，伸手拽着他的衣袖走到软榻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脱衣。”

她便转过身去，背脊挺得笔直，刻意避开了他的身影，只是耳尖却悄悄绷起，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耳畔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锦袍系带解开，衣襟轻敞，防风意映在心里默默估着时间。

待那声响渐歇，才背对着他将掌心的白珠递出。

“此物名唤刍蠖俑，以血灵为引，需附着于心间血脉，方能成蛊。”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衣襟被用力扯开的声响，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紧接着，一缕清浅的灵力自涂山璟掌心溢出，凝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寒芒闪过，锋芒凛冽得刺目。

匕首轻划，心口处的皮肉应声绽开，一道细浅却清晰的血口露了出来，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顺着肌理缓缓滑落。

涂山璟垂眸看着那枚白珠，指尖微捻，便将其捏在了掌心，正要往伤口处贴去——

“等等！”

防风意映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出言打断了他的举动。

她望着他心口的那抹猩红，眸光微颤，终是将所有的话和盘托出。

“一旦种蛊，此后岁岁年年，你都会时时身处寒冰之苦，无一刻安宁。”

“我的血就是唯一的解药，一次只能抑制一年，你服用得越多，便会越依赖我，越离不开我，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她顿了顿，看着他依旧淡然的眉眼，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你的命便被我完全控制在股掌之间，我若想让你生，你便生，我若想让你自戕，亦是易如反掌。”

“你若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涂山璟望着她，唇边依旧带着那抹温软的笑，抬手便将白珠轻轻贴在了心口的伤口之上。

不过瞬息之间，那枚原本莹白温润的圆珠，竟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珠身微微震颤。

贪婪地吮吸着渗出的血液，原本黯淡的光泽骤然亮起，暗红的纹路如藤蔓般在珠身蜿蜒游走，妖异又可怖。

不过片刻功夫，那圆珠便在血光中缓缓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长虫，虫身细如手指，却长满了细如发丝的黑色分叉，在光影里微微蠕动，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涂山璟垂眸看了一眼那只血虫，抬手便将掌心的匕首送入防风意映手心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匕首传过去，他声线依旧平稳。

“开始吧，我能受着。”

防风意映握着那柄温热的匕首，指腹触到他残留的温度，抬眸望着他，只见他面色因失血而微微苍白，眉眼间却依旧是那份从容的温和，没有半分惧色。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你定是疯了。”

她这一生，见惯了算计与利用，从不相信什么情爱，更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骄傲。

成为被别人操控的傀儡，将自己的性命拱手相让。

涂山璟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微笑着抬手，握住她执刀的手，带着她的手再一次轻轻划开自己心口的那道血口，血珠涌得更急，染红了两人交握的手指。

血的气息似是最好的指引，那只赤红长虫甫一成形，便扭动着身子，顺着那道裂开的血口，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体内，不见踪迹。

就在长虫入体的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涂山璟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忍着。

抬手用沾染着血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防风意映的脸庞，指腹的温度擦过她微凉的肌肤，带着一丝粗糙的触感。

防风意映没有回避，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为……什么……”

看着他微微俯身，以唇封缄，吻住了自己的唇。

那吻温柔得像蜻蜓点水，像风拂过花瓣，一触即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寒意而起的轻颤，却依旧温柔。

“这般皆因我心甘之如饴，若能以此换回你的同样的诚心，固然是可喜，若是没有，我亦不悔。”

眼前的人，说爱她，甚至可以不在意被她掌控着性命，不在意日后的寒冰之苦，不在意那饮鸩止渴的依赖。

防风意映凝视着他，久久未语，终是缓缓伸出手掌贴合在他的心口处，淡青色的灵力自掌心溢出，温柔地包裹住那道血口，一点点将其愈合。

掌心下，是他心脏快速跳动的触感，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似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从前的防风意映，不懂爱，亦从未感受过被人毫无保留的爱着是什么感觉。

她的世界里，只有算计、责任与偏执的占有。

而如今，手心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自己此刻的心口处格外炽热，浑身的气血仿佛都在躁动着，翻涌着，连指尖都带着一丝发烫。

她睫羽轻颤着抬眸，撞进涂山璟凝着柔光的眼眸里，那眸色盛着独独对她的珍视与缱绻。

防风意映抬手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颈间微凉的肌肤时，指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稍一用力便将他轻轻拉近，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带着青涩的莽撞与笨拙，唇瓣相触的瞬间，她的唇柔软清甜，只是轻轻一碰迅速退开。

而涂山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撞得心神俱震，眸底的柔光骤然碎成漫天星光，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唇瓣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心口像是被温烫的蜜糖填满，漾着密密麻麻的欢喜，连眉梢都不自觉染上柔意。

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只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防风意映坦坦荡荡迎着他满是笑意的眸光，伸手将涂山璟散开衣领重新整理妥帖，神情十分严肃。

“你已成为我防风意映认定的人，出门在外自然要恪守清誉。”

“日后我们成婚，我不会一直待在涂山府，而你也要习惯我偶尔消失一段时间。”

“你也不必问我去何处，只需安静做自己的事，等我回家即可。”

“明白吗？”

涂山璟颔首表示答应，“夫人吩咐，我自当遵从，只是何时才能成婚，给予我一个夫君的名份？”

防风意映思虑一番，“六年。”

若六年内他变心或变得让她讨厌，那婚事就作罢，到时做异性兄妹也可。

涂山璟没想到这样久，心底哀叹一声，追妻路漫漫其远兮。

防风意映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