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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意映8

她为此感到厌烦

休养几日身体痊愈,防风意映决定去见一个人。

“唧唧唧!”

一团毛绒绒有福疾速跳跃冲进防风意映怀里,两只抓子勾着胸前衣襟,“唧唧唧、唧唧唧唧”似乎在说着什么。

防风意映抱着有福揉揉摸摸它的脑袋安抚,又将有福放入喧昼怀里为它喂食,自己要出去一趟。

一百多年对潇湘院路线记忆也忘却了,唤来一位侍女在前方引路。

侍女行礼作别,“大小姐,前面那道门进去就是了,奴婢还需打扫东苑,先行告退。”

“嗯。”防风意映轻轻颔首。

缓缓走进僻静的小院,随着走近看到院门还在虚掩着令防风意映眉头紧锁。

她推开门,院墙立柱似乎是最近翻新修葺整理涂刷了新色,靠近墙角种植不知名的黄色小花丛生,有一种在枯荣里野蛮生长的生机景象。

院内居然没有看见下人身影,已下命令好生照看柳夫人,难道下人阳奉阴违、偷奸耍滑。

一位侍女正拿着换下脏衣服从屋内出来,转身看见防风意映出现在门口露出讶异的神情,恭敬向她行礼。

"奴婢青黛,见过大小姐!"

“这里就你一人?其她下人呢?”

青黛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防风意映,"回大小姐的话,是柳夫人不喜人多、喜欢幽静些。”

“奴婢负责每日定时来取送浆洗衣裳,其她人定时过来打扫、服侍柳夫人、二公子洗漱,其余时间不留院打扰。”

“二公子呢?”

“二公子今晨走的早,还未回来。”

“柳夫人最近身体状况如何?可好些了?”

青黛摇摇头,"听雪见所说,好像夫人近日不知为何噩梦连连,精神萎靡、气血亏虚恐怕是伤及元气。”

“医师让她少思、放宽心怀,服用药物调理身体。"

“是梦见何事?让她一直记挂。”

青黛犹豫片刻摇摇头,"回禀大小姐,奴婢也不知道。”

“咳咳咳咳。”

屋内传来咳声打断防风意映继续询问,咳得厉害恨不得把内脏都吐出来,撕心裂肺听着极其难受。

“好了,你先下去吧。”

防风意映放轻脚步声进入屋里,只见床上依靠着一位夫人,身上盖着厚厚被褥,听声望向自己。

因为饱受病痛折磨之下面如土色,一双眼睛像蒙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见防风意映时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下来。

“大……大小姐。”

“柳夫人,不必如此。”

防风意映身上制止住柳夫人起身,见对方嘴唇干裂就替其倒杯温水递到手边,对方手背骨头突显瘦得只剩一张皮,颤颤巍巍接过杯子喝下。

“二公子对我有恩,今日前来是想感谢他一番,还请夫人勿怪意映冒昧。”

柳夫人呼吸急促胸腔起伏,“怎……怎会,”她似乎连说话也十分费劲,“妾身……知晓,大小姐是个好人。”

“妾恐……怕是时日无多,若我死后。”

“抛下邶儿,他又如何自处…………留下他一人太苦了……”

“柳夫人不必多虑,您并没有抛下他。”

柳夫人干枯粗燥的手忽然死死抓住防风意映手腕,望着眼睛里清明些许,“那大小姐呢?”眼珠盯着一动不动看着瘆人。

”你会不会抛下邶儿?”

防风意映觉得油尽灯枯的柳夫人是想托孤,但自己不想被道德绑架,为对方注入灵力让身体好受一些,岔开话题。

“柳夫人不必担忧二公子孤单,他风流倜傥、红颜知己甚多,从不缺一个人知心人。”

“只要二公子浪子回头很快就觅得佳人作陪,生活幸福美满,到时年年去墓前探望您。”

柳夫人被她描绘出的美好触动,慢慢松开手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萎靡不振的身体如同回光普照,精神忽然就好了些。

夕阳西下,防风邶大摇大摆回府,侍女见到之后激动屈身禀告一句。

“二公子,大小姐来访等候多时,还未用晚膳。”

防风邶听闻之后居然转身就走向膳房,半柱香手上提溜着食盒回到侍女面前,忽问侍女一句。

“大小姐今日穿什么颜色衣服。”

“蓝色”

防风邶紧接着又问一句,“你觉得我这一身如何?”

侍女一时摸不着头脑,“二公子玉树临风、松风水月,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对于她的回答防风邶没有笑容,他低首看着衣袍还是觉得不妥,将食盒递给侍女,“你先替我拿着。”

步履匆匆就回房换了一身干净水蓝衣袍,拿过食盒走进柳夫人屋内。

恰巧防风意映守在床边陪同柳夫人谈心,此刻静坐在那里,说话间嘴边流露真实的笑颜倒是少见了。

他眨眼掩住不自觉流露出的柔和,脚步微顿,本想装作若无其事但被柳夫人瞥见了。

“邶儿。”

听到防风邶来了,防风意映不由得转过身抬头向他望去,一百多年时光自己有意疏远、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如今竟然再次相见,记忆里年久模糊容颜,四目交织一刹那,被擦去遮掩变得清晰可见。

放荡不羁、行事乖张的少年,如今相貌居然越发端正俊朗,防风意映侧偏脸垂眸微微避开,张开口疏离地唤了一句。

“二公子。”

防风邶心底里隐秘的欢喜随即化为乌有,他点头轻描淡写应了声,“大小姐。”

“先用膳吧。”

将食盒搁放到一旁的小桌,掀开盖子传递出一阵香味,他从里面取出菜肴、碗筷一一摆好。

防风意映搀扶着柳夫人缓缓坐下,然后她选择就近而坐,柳夫人看向防风邶眼神示意他坐对面。

桌面四道菜肴都偏清淡系,其中有一道为甜口那是防风意映孩童时所喜爱的。

见防风意映并未动筷,一旁察言观色的柳夫人忽地开了口。

“都怪邶儿,他也不懂变通,这些太过简素想来不合意映小姐的口味。”

“邶儿,你去膳房让厨子在重新做些吧。”

“不必劳烦二公子,意映方才愣神让夫人误会了。”

防风意映用筷子夹些菜放入口,细嚼慢咽不禁一怔,惊叹这些菜味道和膳房平日手艺味道大相径庭。

“是不是吃不惯?”柳夫人关注防风意映神情不对,立刻就说将菜撤下。

防风邶面无表情端起菜肴起身就要倒掉,“等等!”防风意映唤住他动作。

“意映很是喜欢这位厨艺,能否请二公子告知在那位酒楼采买?”

“我愿花高价聘请入府,只要每日备三餐两人份食足矣。”

防风意映话让柳姨娘也放下心,只要不假意表面无所谓、其实心里暗自嫌弃寒碜就行。

防风邶把菜又放回桌上,语气颇为冷淡,“他不在乎金银,做菜只为有缘人。”

“这……倒是强求不得。”

防风意映并未在继续纠结这个,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凝重有些食不下咽,她停著坦言已用完膳起身离开。

柳夫人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防风邶,“邶儿,有话不妨对她直说,这般胆怯倒不像你了。”

“母亲,孩儿去去就回。”

防风邶走出屋,防风意映站在院子里还未离开,她抬头望着月亮眼神里有淡淡的忧伤。

感觉身旁有一股气息在靠近,防风意映侧过身目光审视着眼前的防风邶,语气带着质疑。

“你为什么要救我,还为此顶撞防风家主,聪明人应该选择明哲保身。”

防风邶不怒反而低声笑了起来,“我是兄长保护妹妹有何不对?若你认为这是愚蠢至极,我也认了。”

“除了家主之外你身份最为尊贵,倒是怪我念着以前旧情。”

“如今的妹妹,岂是我一个庶子高攀得起。”

“你疏远我、瞧不起我,连声兄长也不愿称呼,也是人之常情。”

防风意映一时哑然,看着防风邶拂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鼻尖竟然有些酸涩,眼里渐渐湿润。

防风氏家风使然子嗣之间明争暗斗,她最终还是被同化成防风氏骨子里一脉相承的本质,汲汲营营、追名夺利。

她只是忘记了……忘记了,怎么拥有这样干净无瑕……不掺杂一丝计算的善意。

一只手轻轻地捧起防风意映的脸庞,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面前去而复返的防风邶。

那一刹眼眶里蓄满着的泪水,一颗颗泪珠从眼尾滑落而下,他温柔指腹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唇边勾勒起一抹浅笑调侃着防风意映。

“你还是没变,这么喜欢躲起来偷偷地哭鼻子。”

防风意映一怔垂下眼眸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却猝不及防被防风邶一把抱入怀里,温暖的胸膛令她身体僵直像个木头。

直到一只手如同哄婴孩般,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保护你。”

她心神微动,双手不由得环住他的腰际,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