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后便是休沐五日,加上过午之后也没有课程休,太后又找沈芷衣有事相议,她就说伴读们可以提前回府与家人团聚。
你向沈芷衣多请了三日换身衣裙也准备回府,偏偏有一位公公忽来仰止斋见你一面,“姚小姐,杂家乃是皇上身边近侍王新义,此番前来奉命邀请小姐去朝阳殿面见皇上。”
你把一锭银子塞入王公公手里,“能否劳烦公公点拨几句,以防小女冒犯到皇上。”
王公公笑嘻嘻把银子收下,觉得你会来事未来前途无量,他也乐意和聪明人交流,“姚小姐宽心,皇上是要赏赐你呢。”
“多谢,公公。”
你身后猜测大概之前玉如意陷害你的宫人审问出一点结果,那宫人遭受几日酷刑死了,据说慎刑司查出她的真实身份是平南王安排在宫里的乱党。
皇上意图就是想息事宁人不做追究,要走个形式见你估计也是普通拨赏赐宽慰而已,既然这样也无需担忧。
你仔细想想平白无故差点掉脑袋、诛连九族,现在知晓你冤枉就赏赐金银珠宝打发了,所以那些赏赐足以相抵得过数十条性命?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和性命相比不值一提,最廉价的补偿就想打发你吗?
王公公带你去往朝阳殿复命告退,你只能低垂着脑袋一步步走向殿中央屈膝行礼,“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走近点,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你微微抬起眼眸,上次深夜沈琅身着便服,今日穿着一身玄黑的五爪金龙袍高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他眼神落在你身上有些晦暗难明。
“昨夜还未看清,今日相见也难怪姚卿百般择选京城儿郎,以姚小姐姿色世间怕是鲜少有人不生起爱怜惜玉。”
你听到他的赞美心底有些发紧,低头不敢再与之对视,"臣女滢滢光辉,多谢皇上谬赞。"
沈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他眼眸闪烁有些异样的情绪半晌缓缓开口,“玉如意之人已畏罪自杀,此事也让姚小姐受了些许委屈,朕会让内务府拨赏以作宽慰。”
你不卑不亢向沈琅下跪行大礼,态度谦恭又不失礼,低垂着眼睑说出自己的请求,“臣女斗胆直言不讳,上次侥幸躲过一劫才知钱财乃身外之物,臣女想要和皇上求一个恩典。”
“若有朝一日臣女有难处或者深陷囹圄无法自保之际,希望可以使用这个恩典保全性命,绝不会危及朝堂。”
“还望皇上能够成全!”
沈转脸上喜怒不形于色,他对你提出的要求没有立刻回复,“起来吧。”
你缓缓起身,他对你露出意味不明的轻笑,语气深沉说着,"从未有人向朕求过这般恩典,他们知晓恩典必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沈琅从龙椅站起身他慢慢走向你,“姚小姐,凭借什么胆量认为朕一定会应允?”
"臣女惜命只是觉得人心否测,害怕遭遇乱党报复招来杀身之祸,求个恩典也不过自保。"
“若惹得皇上不悦皆是臣女冒失之过,望皇上保重身体勿要动怒。”
沈琅端详你良久方道,"芷衣曾言姚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师从谢少师琴艺越发不俗,朕是否能有幸听你弹奏一曲。"
你不明白他突如其来提什么弹琴,只是对方身为皇上递给你下阶也不好推拒,便出言应下。
宫人们将琴案移至内室放好古琴,随即另外有宫人燃香摆炉,小案上准备点心瓜果茶水一应俱全。
沈琅挥手让宫人们退到殿门口守候,他坐在榻边一只手臂依撑着小桌几,眼神示意你可以开始弹凑。
你微微欠身走到琴桌前落坐,沈琅是皇帝平日里日理万机加上身体抱恙,你嗅着熏香气味猜测他作息不律,心里想着弹奏一些静心宁神的曲调应该不会出错。
你双臂舒展摆放在琴案,手指在琴弦上拨弄殿内回响着琴音,如谷之风空灵吹去尘埃、清亮悦耳如山涧涓涓溪水涤荡凡俗。
沈琅闭上双眼聆听着你的琴声,能使他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宁静、格外舒适,一曲即将结束他没有开口喊停。
你不好打扰对方雅兴只能一曲又一曲,不停歇足足弹奏半个时辰,弹最后一曲手上力不从心错了错滑弦发出刺耳的杂音。
低头想着如何说辞不会被沈琅怪罪,对方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姚小姐对朕有意?”
你连忙起身对他一跪拜,双手交叠抬于头顶行礼,“请皇上恕罪,臣女并非有意为之。”
你这样诚惶诚恐的模样让沈琅也不忍责备,“朕又不是暴君,不必这样害怕,起来说话。”
“多谢皇上开恩。”你站起身沉默不语,沈琅眼神打量着你衣袖沾染的血点,“伸手!”
你把手背过身后,“臣女无碍。”沈琅见你扭扭捏捏忍不住出手抓住你的手查看,看着十指腹破皮流血、连带琴弦上也沾染血迹斑斑。
你最烦他人突然靠近,没经过同意还碰你的手更是厌恶,“皇上!”你使出力气抽回自己的手立刻远离沈琅,“臣女已有未婚夫,男女授受不亲。”
沈琅看你如此戒备哑然失笑,当即宣御医为你涂药包扎伤口,十指包的像个猪蹄又厚又大,好在他答应许诺你一个恩典,前提不危及江山社稷。
你乘坐马车回府途中经过幽篁馆,自上次匆忙进宫忘记写信告诉教习先生,几日之后写信让人带出宫也没有收到先生回信,是不是教习先生生气。
“停车!”
赶马的车夫勒停不解问你,"小姐有何吩咐?"
让车夫备好矮梯搀扶着下车,吩咐车夫留在路边而你自己去幽篁馆向教习先生解释,进门时碰巧馆主吕显正在和购买乐器的客人介绍。
你不便打扰他做生意绕过他们,有个面生在擦拭琴身的伙计你问他,“请问二楼教习先生今日可在?”
“我之前和先生学过琴,今日有事想找他能否行个方便?”
伙计抬头看了你一眼面红耳赤,他手里捏着帕巾羞涩不以,“姑娘,我是店里新来的伙计没听说过二楼有教习先生,那人姓什么?”
“会不会在我之前已经辞去工作了?”
伙计的话把你难住了,你好像从未听教习提起自己姓名,只是一直以纸笔交流代称“先生”,莫非对方是出去云游四海?
“我能否上二楼看看?就片刻停留不会耽搁太久。”
你提出请求让伙计连连摇头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家馆主说了任何人不得擅自去二楼,违者要被辞退。”
你不能勉强别人只能耐心等吕显谈完生意,另一边的吕显自打你一进门就瞧见,只是他知道你前来见何人,偏偏那个人近日去处理燕家和薛家事宜。
吕显耳听八方听着伙计回答捏一把汗,好险!差点露馅,他不太想面对你所以把谈价的时间拖了又拖。
你盯着他渐渐看出对方在拖时间,瞬间失去耐心直接走到吕显面前询问,“上次我派人送教习先生的信是否收到?”
“额……他收到了。”
你追问吕显,“先生不回复是在生我的气?他真的已经离职不在幽篁馆教习?”
“额……不是。”吕显尴尬回答,他个打工那能敢老板走,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吕显支吾着不敢看你的眼睛,一百个胆也不敢辞退那尊大佛,每天就知道压榨他这个劳动力,生气时就喜欢卖弄用计杀人,一直散发冷气就像个冰窖子。
他又不是直接了当告诉你教习先生真实身份,上次你撂挑子爽约去会张遮不理那谁,那家伙发癫起来一顿乱杀泄愤倒霉一大片。
这要是被你知晓对方双重身份,你恐怕会立刻出宫余生不复相见,那家伙明明对你不一样,上赶着非要在你面前耍存在感还嘴硬死撑。
冠冕堂皇说看你目的,杀人还留有余地?他之前怎么没见过那家伙对别人不忍,一剑下去直接串几个人连血都不溅。
吕显一面用余光观察着你的表情,斟酌之后说道,“教习先生他近日家中有事,你要是想见他,我待会儿派人去知会一声。”
看他面色凝重心里有了底,“教习先生家里有什么难事?要是缺钱财我可以帮忙。”
“不是缺钱。”
你看吕显的眼神,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隐瞒什么东西,"实不相瞒,我入宫作为殿下伴读休沐不过八日,若教习先生家里有何需要我帮衬之处可去姚府通知。"
“好好,姚姑娘有心了。”
你点点头告辞,吕显看着你转身背影皮笑肉不笑,嘴里小声嘀咕着那家伙什么都不缺,正缺一位情投意合的夫人,我看你就挺合适。
谢危与勇毅候爷同站在一颗枯树下,侯爷看着树谈起长姐和侄儿往昔光景他说了很多,眼神里充满着哀恸。
“长姐病逝前抓着我的手说那个孩子一定还活着,绝不会葬身于平南王叛乱中,我多年忍辱多处找寻,可惜天下之大却渺无音讯。”
“若是上天发发慈悲留下那孩子一命,或许他也会长成如谢少师这般谦谦君子。”
谢危压抑着内心的冲动紧握着手,保住作为旁观者应该有的冷静,"侯爷不必悲痛,吉人自有天相即是上苍眷顾,他会历经波折琢磨成器。"
“真相定会大白于天下。”
侯爷注视着谢危,忽然冲动地死死拽着他的手臂眼里满是质问和怨气,"若是那孩子还活着,为何不早些和亲人相认!"
侯爷手劲力道十足很痛而谢危面不改色,他看着侯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好、好、好”侯爷连说三声好字放开了谢危,他对着那颗枯树露出欣慰的笑,“希望,真相早日到来。”
“爹,您怎么不喝药还吹风?”燕临绕了一圈才发现侯爷和谢危在一起,他先向谢危作辑行礼转身就念叨燕侯爷不遵医嘱。
燕侯爷又气又好笑,“你现在倒是敢指挥起我来了?”燕临厚脸皮不带怕,“您多大年纪还不好好休养身体,真是让晚辈操心。”
燕家父子其乐融融让谢危黯然,他向燕侯爷请辞离开勇毅候府出了府门,吕显派来的人恰巧和谢危碰面。
“何事?”
伙计把姚惜出宫第一时间来幽篁馆找教习先生,还有她双手有伤之事一并说了,又问谢危,“先生近日有空闲吗?若不想去,小的就去姚府知会一声。”
他迟疑片刻后,“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