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谢危并没有提问昨日的试题,反而是派人分发书册,你翻阅书册里面记载的经世之学、致用之道、自古政论名篇。
薛姝忽然出言提出质疑,她觉得政论让女子学习实在不妥,谢危反问她,薛太后在平南王叛变时,是靠女德、女戒还是靠这书中内容?
“既为公主伴读自是不同普通闺阁小姐,勿要以己度人,眼界该放长远。”
薛姝涨红着脸一时哑然,看着谢危云淡风轻说出这些话你翻书的手微顿,抛开仇恨之说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着比一般男人更为宽阔的胸襟和认知,算是一点点可取之处。
谢危从你的眼里看出迸发出一丝惊喜光亮,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移开,握书的手指收紧假装淡然询问你一句。
“姚小姐,对谢某安排可有话要说?”
你起身向他行礼,“学生感念先生选精攫萃、不为凡尘俗律而拘束,令学生深感钦佩。”
谢危原本收敛的眉眼温润些许,他克制内心莫名喜悦压抑上扬的唇角,淡定从容开口道。
“姚小姐若日后课业不明之处,可来请教。
“多谢,先生。”
姜雪宁眼睛一直观望着谢危,怎么总觉得他眼神投射的位置像在看姚惜?刚才,是他在笑吗?
她总觉得谢危在对待你和萧姝之间态度差异也太大了,姜雪宁疑心究竟是他故意针对薛家,还是他真的对姚惜特殊的情况?
下一刻谢危唤她一句“姜二小姐!”入耳如同来自地狱催命一般,让姜雪宁发呆的脑筋回过神。
她才晃过神来抬头看着谢危凛若冰霜的面孔发憷,立刻站起身向谢危行个礼,“先生!”
谢危嘴角似笑非笑,“我方才说了什么?劳烦姜二小姐复述一遍。”
“……嗯,我。”姜雪宁抬眼四顾希望有人来解救她,转一圈之后每个人都隔岸观火不敢提醒。
她心下茫然嘴唇蠕动一字没说,鬼知道她走神那会儿听到谢危说什么,“先生~我”姜雪宁绞尽脑汁还想在狡辩什么。
谢危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出去!”
“学生遵命。”
姜雪宁虽不情不愿但是前世谢危一剑一个,满脸是血杀人如麻的模样震慑力让她不敢再多言,垮着一张脸走出去背站在门外面壁思过,心里各种问候谢危。
没了讨人厌的存在碍眼,谢危此刻的脸色也化解了寒霜,在课堂上提起昨日留下的论题,“世间一向如此便是对?若没有循规蹈矩,便是错?”
谢危颔首,“诸位有谁愿意说出对此的感悟?”
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谢危又将目光投向沈芷衣点明问她,“殿下是否对此题有感悟?”
她想起你之前那番别出一格的言论,犹豫片刻站起来道,"学生曾经听过一位女子倒是说过几句话,学生初听觉得不成体统可对方却言之凿凿。”
“学生一时也不知那女子的想法是对还是错,若说出来望先生莫怪才好。"
沈芷衣向谢危敬礼之后便说起,“有一富商生了几个子女,那女子说自己将来只能有两条路可选,下嫁他人或者高攀权贵嫁人。”
“为何女子只能有嫁人一种出路?为何不能像男儿一样经商建立自己的地位,这样就无需被人随意作为联姻棋子。”
尤月听着唏嘘忍不住插嘴说了一句,“她是哪家的小姐?这个观点也太离经叛道了!”
方妙忍不住点点头,“女子三从四德不是应该的吗?为何那女子不喜欢呢?”
她的话引起其余人共鸣一个个脸上也是认同观念,沈芷衣将伴读们反应看在眼里,她反问谢危一句。
“学生不解,先生以为是对还是错?”
谢危解答着沈芷衣的问题,“何为对错?”
“世俗戒律条框皆是得利者为其书写,若寻常女子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亦可,但若选不同之路便如逆水行舟其中自苦崎岖无法衡量。”
“那女子若是坚守初心方得始终待成事为主,她活得更加恣意自由,任尔等又有何资格质疑此举为错?”
“后日沐兰节,自明休三自行安排行程。“
谢危眼神若有若无飘落观察你复杂的神色,又提起今日提出三从四德,那么便围绕此题每人备好策论下次开课每人叙述。
泰安宫派人来请沈芷衣以及所有伴读一起前去请安,路过花园姜雪宁看见正受刑的内侍。
她忽然想起前世沈玠说此人名郑保,最重情生死不改,姜雪宁生起异心若她比沈玠先出手相救,这个人是否为她所用。
可她现在人微言轻,姜雪宁想搏一搏走向最前头的沈芷衣和姚惜,“殿下!”
“那个内侍罚跪又被泼冷水还掴掌,恐怕会出人命,能否请殿下救救他。”
沈芷衣自小在宫中生活对于那些做错事的宫侍,看的多了也不觉得对可怜他们,她对姜雪宁没有什么好感。
本来依照姜雪宁父亲官职她本不在挑选的伴读之中,是燕临说情才额外把人弄入宫,如今此人眼里透出的精明算计让沈芷衣更加不耐。
“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既然做错事就要承受责罚,姜二小姐莫要多管闲事。”
姜雪宁如鲠在喉,前世她归为宠后做事随心所欲,没想到一朝重生回到卑微可怜的时候,没有人依仗她也不能强求。
她怜悯看着郑保一眼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不住了,我有心无力。”
郑保眼前一片昏花他真的快要死了,旁边监管的内侍认为郑保懈怠装死,直接踹在他的腰间嘴里骂骂咧咧。
郑保一时不察身子往前倾倒,头嗑在石砖上的剧痛让郑保从昏沉意识清醒过来,血从额头滑下,让在场小姐们都害怕的退居三舍。
郑保用了最后的力气他爬着,用尽力趴倒在沈芷衣的裙角边,“求殿下宽宥,求殿下!”
他卑微的求生之举令你动容,你斟酌着说,“殿下,我们既要去见太后娘娘她宅心仁厚最为菩萨心肠,去途见血怕是不吉利,不如饶了这奴才就当积攒福报。”
你轻扯沈芷衣的衣袖子放软声音,“殿下~”,她看出你对内侍于心不忍只是握住你的手,“好了,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沈芷衣横眉对内侍吩咐,“他半死不活也长记性了,还快把人拖下去,省的满脸血冲撞其他贵人。”
“是,殿下。”
内侍将郑保拖下去,在离开时他转头看着你的背影,也猜测你就是最得公主宠爱的伴读姚家小姐姚惜,日后他会涌泉相报。
姜雪宁忿忿不平在其后拧着衣袖,以前权利在握她无需担忧其它事宜,而今变成卑微的下位者方才体会原来有权贵撑腰,三言两语便可以得偿所愿。
重活一世,姜雪宁有了前世事事不如她的情敌姚惜做对比,凭什么今生姚惜和张遮订婚、又得到沈芷衣青睐压她一头。
她忽然不甘心那样平凡,没有了尤芳吟、郑保又怎样,她还有周寅之一把好用的刀、加上前世爱她如命的沈玠,何愁比不过姚惜。
本来拜见太后请安是件幸事,结果皇上派内务府送来一柄血如意,太后笑着拿起血如意看着上面雕刻的字顿时大怒。
手中用力将血如意狠狠地丢在地上应声而碎,你和其她伴读跪在地上以及在场那些内侍瑟瑟发抖宫女。
太后歇斯底里道,“立马把这个奸细处死!”
送玉如意的内侍吓得腿软赶紧磕头,"求太后娘娘开恩,饶了奴才这条贱命吧......。
太后眼神示意下,一瞬间一把剑从背后刺穿正在求饶的内侍,拔出那刻温热的血珠飞溅落在你的发丝、眼角附近。
侍卫将已死的内侍拖走,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眼珠凸出直直瞪着前面,还有地上那滩血迹。
你揪着衣袖被这突然变故吓得六神无主,长公主沈芷衣还在慰问太后情绪,挥袖让你们都暂时先告退,待后续需要再召见你们。
区区一柄红色玉如意居然触动禁忌,其他相关人员一律严加审问,宫里一瞬间风声鹤唳。
浑浑噩噩走出泰安殿,昼夜风冷,你只觉寒气侵袭皮骨,面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眼前一阵眩晕就失去意识。
一位紫袍年轻男子听闻宫内出大事,本来是探望太后,恰巧见身体即将倒下,好心向你伸出援助之手,顺势搀扶住你的身子。
其她人也来不及反应,“姚小姐?”
你闭上双眼无力靠在年轻男子怀中,他呼唤你几声,“姚小姐!”见你仍然不醒性命攸关,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只得抱起你,对着宫侍去宣太医。
“!” “?”
周宝樱惊呼捂住嘴,“天哪?他,他……姚姐姐。”
方妙靠在周宝樱身边瞪大眼睛,这和她看的话本子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姜雪宁只能眼睁睁看着前世短命夫君沈玠,抱着她最讨厌的女人。
薛姝这次明白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姚、惜……”对她也生起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