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
梅雨季·故地重游
"本台报道,这一阶段随时可能会有降雨,请居民随身携带雨具,注意天气变化,以防不测。"
电视机里的气象主持人在里机械的报道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抱着案宗看得投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倚靠在身旁的人。一个起身想要拿笔,顺势带倒靠在一旁快要睡着的秦驰。秦驰没说什么,只是歪头去另一旁沙发角落闭目,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说起来这两人也怪,没个告白也没个仪式,就用一个吻来代替一切,但还真让卫国平捡个便宜,被亲的人站在原地发愣平常对待事物都很镇静的秦驰,在那时盯着卫国平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盯得人脊背发凉,以为要拒绝他。秦驰没有什么动作,震惊的神色没一会就变得冷淡,转过身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弹孔,弹片。这两样让秦驰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脑子里弹片让秦驰的思维跳转的很快,又很乱,可能在下一秒他就会忘记这荒唐的事情,但又可能在你已经忘记的时候,他会面无表情的看着你的眼睛,然后讲出这件事情。
膝盖上的弹孔让秦驰终身与注射器为伴。细长的针头刺入皮肤,膝盖上的皮肤没有其他地方上的不耐摔,摔一下破个皮,出点血到也就没什么。或许秦驰也会看着自己这条腿然后发愣,抽出里面的积液,会让他筋疲力尽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疼痛和心理一起,总之他会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汗水滑落额头上的疤痕。
一连几星期的雨天,让秦驰痛不欲生,他本不信这些可以预知天气的奇怪理由,直到自己的膝盖也因为天气的变化而跟着痛起来,也不由得愁眉苦脸,变换着躺法想让自己舒服些,但刺痛是神经带来的,无法抑制甚至愈发疼痛。
"又疼了?"
卫国平早就了解秦驰的一举一动,虽说嘴笨却还是很细心一人。他眼睛一直盯着案宗却腾出一只手搂过秦驰的肩膀。温热的体温让秦驰感到安心。
"老毛病,没什么事。",秦驰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默默的靠在他的怀里。卫国平知道秦驰什么倔性,放下杂乱无章的案子,转过身拿起注射器,二人无言。秦驰很自然的把藏在身下的腿搭在卫国平的手上,很温暖。
俩人都不是什么喜欢表达爱意的性格,但其实卫国平还好没外人或是到了什么日子闷了闷了的暗示秦驰,索要一个抱,说不定会把这个抱变成在床上的吻。这不,卫国平刚给秦驰抽完积液就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盯着沙发上昏昏欲睡的人,秦驰的睡眠不深不浅,多半是因为那次的枪战。
南方极端天气時常发生,雨季多半是八月,却也在九月愈发愈大。这给侦破难度更上一层楼,几乎所有人都在被这证据链无法补齐所困扰,这才有了俩人都在家的情形。
他们和所有处在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会依靠在对方的怀里但又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卫国平只会像个大泥鳅一样贴在秦驰的身上,也不是什么坏事,卫国平每次握他的手都会觉得凉,久而久之,如果卫国平在家他会变着法的给他暖手暖身子,不在身边甚至出外省调工作也会给秦驰寄各种暖手袋或者外套,但不幸的是卫国平的衣品实在不怎么样。
"还顺利吗?"
雨水像黄豆般大小捶落在地上,掉落在身上砸的人生疼,它冲刷了所有的痕迹。柏油路上覆盖一层雨水,大概与人鞋底一样高。
"珊珊流水。"
等待的只有自己的回声。看着逐渐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秦驰什么也没说,只是连带着情绪都很低落,他的确一直都是很独立的人不会因为谁而放弃自己手中的事。只不过他看着从八月就几乎断了联系的短信,手指不甘的向下翻动,很遗憾没什么用,依旧停留在:
"等我回家。秦驰。"
雨势愈大,砸在心里。
秦驰像往常一样起床、穿衣、喂狗、抽积液、上班。家,局里近乎两点一线的生活着。前期还好他只当卫国平出了任务几天不回家不回信息都很正常,也没当回事,但已经过了十几天还是了无音讯,秦驰只是盯着屏幕皱眉,揉揉太阳穴,然后关闭手机。
生活还要继续,可以回头,但你要向前跑。
"卫队都消失好久了,问他们队里的人也不知道,就说那天卫队走的急,匆匆忙忙就走了。"
路铭嘉在秦驰耳旁说着,他不解明明相爱的俩个人,一方消失了为什么对方却如此冷静,甚至感觉不到秦驰还有另一半。秦驰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资料。"秦队,你真的不着急吗?"
"我只当没有这个人。"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投来目光,秦驰像感觉不到似的,依旧我行我素,路铭嘉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推搡着秦驰,"不是秦队您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呀?毕竟也是一家人,莫不成闹矛盾了?",路铭嘉这么一推,原本整整齐齐被拿在手中的资料瞬间漫天飞舞,白茫茫的一片,他人也被推到在办公椅上。
秦驰咬紧牙关,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路铭嘉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连忙捡起资料,办公室里的人也随声看过来,把落在脚边的捡起,也不敢走过来送。秦驰显然是不愉快,周围气场都冷了几度。
"现在全国联网,要是着急就去找。"
他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很奇怪的梦,秦驰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血红覆盖着全部视线,远点的人打着黑色的伞,他刻意挡住了脸,站在那里。
"卫国平?"
秦驰试探性的喊了一嗓子,他抬起脚,但被无穷大的引力吸住,不远不近的距离瞬间变得艰难无比,膝盖的伤,痛的那么真实。但秦驰这么做也并不都是徒劳,那人听见声音确实抖了一下,打着的伞也抬高了一点,眼中满是急切却没有走动一步。
"卫国平,你要是是个人就过来。",秦驰怒吼着,嗓音里充斥着苦涩,远处的人抬起了脚步,他开始小跑,不顾一切的跑,哪怕伞已经离开了双手,秦驰感到周围不是无尽的寒冷和压迫,它们被暖意取而代之,他可以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雨声、风吹、蝉鸣,盎然生机。他缓缓站起身来,那人却在不远处停下,秦驰不会认错那人就是卫国平。
卫国平的身上全部都是水,像是刚上岸的人鱼,他向前走了几步,卫国平就向后退了几步。最后秦驰向前跑去就快要触及到他时却被一束光分隔。
秦驰再洗睁开双眼处在一个蓝色的光圈中,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道路,是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他疑惑的看着四周的场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索性就任人摆布了。但卫国平的突然出现让他不得不再次惊起,起初还好卫国平只是风风火火的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直到视角转变,秦驰才看清楚他面对的是怎样的仗势。
他努力的搜索这关于这段画面的记忆,可是除了他记起与卫国平的在一起的时候其他什么都没有。秦驰开始不安起来,他的内心再没有往常的平静,他开始害怕接下来的事情,他怕黑森森的枪口抵在卫国平的胸口上,他怕像那次一样。
秦驰像只快要溺死的人,喘不过气,紧张的神经压迫他的心脏。他现在于卫国平一样,站在同条生死线上,秦驰焦急的拍打着光圈,祈求可以放他出去,可突然心脏像是被击穿一样的痛,全身青筋暴起,他慌忙的看向卫国平的位置,那人倒在血泊中,卫国平也不得益处,被人抬上担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秦驰睁开眼,身围没有了该死的光圈,反而出现在床上,他流了一身冷汗觉得奇怪,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秦驰感到身侧的床位有压力的变化,他起身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切太过于荒谬,真实,所以秦驰不敢有什么大动静,只当自己太累了,不经意的撇了一眼日历。
"八月二十七……"
秦驰瞳孔骤聚,这是差不多一个月前的时间,想过可能是钟表坏了又看手机,果不其然都是这个数字,他想到了什么东西,迅速穿好了衣服拿起手机就给卫国平请了三天的假期,他想弄明白到底是谁,或者把欠他的那条命还给他。直到卫国平起床,秦驰才感觉这是真的。
"局里给你放假三天,这几天好好休息。"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早上的你别逗我,没睡醒吗?秦驰。",卫国平说着叼着牙刷就走过来想摸秦驰的脑门,以往秦驰都会嫌弃的避开,这次却一反常态,像是劫后余生想要好好感受生活似的。
"没烧啊,怎么大早上说胡话?怎么想我了?",卫国平说着话,令他没想到的是秦驰好像真的在有意准许他,这一时的顺从让卫国平摸不着头脑,慌忙的撒开了手,但还没完全走开就被秦驰拉了回来。
"今天怎么了",卫国平还是想知道答案,秦驰确实从来没有这样过,唯一的几次还是他哄着人慢慢来。"没什么。来不来?"
电话铃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卫国平想着挂断,但看见对方名字后不敢不接,秦驰不傻知道是谁打来的,他没说话,也不知道顾卫东说了什么,卫国平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看着秦驰面露难色。
秦驰知道卫国平是一定要走的,但他今天一反常态,死死拽住卫国平的衣角不想让他走。但碍于拗不过他,就只好放他离开,秦驰也没闲着,在床上缓了不久,穿好衣服追了出去。
他走的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知道在这天之后卫国平便没再回来过,他想搞明白是因为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驰坐上驾驶位,手机开了路铭嘉所分享的导航,距离目的地越近他越感到不安,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心绪,尽量让自己不往那边想。
依旧是"故地重游",秦驰愈发不安,停好位置,跳下车不顾伤痛,一瘸一拐的奔向印象中的地点,他还是晚了一步,枪声在到达之前响起秦驰的心脏停滞一瞬,还是同那次一样,倒在血泊中。
无形的双手拉入他们至无尽深渊,只不过离开的方向不同。
同样的梦,同样的心痛。秦驰又从惊恐中醒来,看着旁边躺着的人他不敢确信这是真的,可日历上标的还是二十七日,秦驰大口喘着粗气,卫国平被他的动作吵醒。
"怎么了?"
可是秦驰像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一样,他显得无比惊慌但又带着点庆幸。他做过无数恶梦却没有一次像这么真实,循环往复,是一种折磨。
秦驰试过,但都无一例外的失败。
最后一次醒来是自己躺在病床上,浑身发痛,身旁的凳子上坐着卫国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身上的监护仪随着他的情绪激动而开始发出警报。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抓不住他,在黑色的梦境里为什么卫国平不愿和自己站在一起,为什么要背着他出任务,这都是秦驰想要说出的问题。
他不是一个会爱人的角色,但秦驰什么都懂。
在他们关系最开始的时候,是联合出任务之后,也不知道卫国平搭错哪根弦,无事给他献殷勤。秦驰知道自己什么样,只不过是一个破损或是随时会坏掉不唱歌的洋娃娃,明里暗里的暗示卫国平,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送殷勤的劲不过反倒天天请人吃饭。
"我只是一个随时会死去的人,有什么让你好留恋这么久的。"
卫国平发觉自己心思被人识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尖红红的,秦驰看着卫国平的样子觉得好笑,"就是喜欢你,不行嘛?",当时的卫国平并不想这样,他比秦驰足足大了五岁却天真的像个小孩子。
秦驰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觉着自己不应该耽误一个正常人。可是卫国平却不嫌弃他身上所有的伤疤反而会轻轻的抚摸这些。
等待秦驰的视觉聚焦的时候,病床边上的卫国平忽的变得透明,他抬起手,握上卫国平的,秦驰或许知道结果但他不甘,不管哪次他都会晚一步,直到他选择在那个时间任他而去,才见过最后的匆匆一面。
秦驰尝试了无数种方式,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他。
他忽略了规则。
答案之书在最后一页写着:
【你活在别人改变过的生活,所以你无法改变历史的运转。】
月圆将至。
秦驰回想着自己在那个世界上的存在的最后一刻,他依旧不为所动,家里杂乱无章,是那次之后的杰作。秦驰来到了他们相遇的地方,他恍惚的伸出手覆盖在第一次他同卫国平搁着一面墙的距离。
他与他处在不同的时空,这两颗年轻心脏却彼此缠绵于此。不同时空下,他们伸出手,同一地点,不同于世界,感受着对方尚未存在的体温。他们一同望向一轮明月。
或许,"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或,"故地重游。"
秦驰向前跑去,奔向他朝思暮想的人,黑色雨伞下的面庞得以看出熟悉的轮廓,他领着他向前走去,但又跑着去追赶,向着新生,向着光明。他们彼此而眠,靠着他残余的灵魂睡去。
在文章的开端,也在文章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