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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江南

仙鹤成烨

“吃药。”安逸说,眼带温柔还有几分复杂。

容烨挑了挑眉问:“容钰跟你说什么了?”

安逸反问:“你这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

安逸低低地笑着如同月间的海棠花,就那般看着他深邃的眼瞳似是要将容烨吸入眼中。

容烨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浮现往年在边关时安逸也是这般看着他。安逸见他出神不满的说:“想什么呢?”

“边关的日子,那时你是不是想起过我?”容烨耳朵微红,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闷声不说话,小声呢喃:“都有。”那细微的声音传入安逸的耳朵,安逸凑近了些脸,对着他的嘴:“什么都有?”

容烨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别过头:“我不放心你,你也不放心他。”安逸愣了愣,心想:又是遇到往日的风险,就这般泛滥心软。

“为什么不放了他?差点把你搞死的人,你还担心他?”“怎么,你是怕我对这个弟弟下手?”话刚说出口,安逸连自己都惊觉出自己有些吃醋。

“有一点。”安逸一抬眼望过来,随后眼眶溢满泪水,哽咽道:“我这么弱小可怜的人,怎么可能下手呢?”说着便落下泪。

洛烨心里发笑,嘴上哄他:“嗯对,我们安大夫如此弱小,我怎么能这样想我?”安逸就是个好面子的人。

幸亏容烨有准备,早在安逸跟他挑破‘窗户纸’后便不装了府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也好好宽待了那容夫人。

在恋人和外人之间来回拉扯两人,很难想象,外表清冷淡柔的安大夫,私下竟如此模样。见他不玩闹了,容烨问他,是怎么认识凌钰的。

“去江南的路上,从小匪手里把他救下来,他说他要报答我,死皮赖脸跟着我。”安逸说着,眼底带了无奈,“除了装惨,我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他说他父母早亡,便在后视我为亲人。”

安逸挑眉,打趣容烨:“我是他亲人,比你认识得早。”

“到江南开医馆,他帮我打手,后来被官府找到,走前还给我留下了银子。”安逸拍拍容烨的肩,“放心吧,有我盯着,他不会对你下手。”

“那就仰仗你了。”两人相视一笑,宛如烈酒,如此醇厚热烈。安逸自然想到在边关的日子,那般美好炽热,往日种种似水汽弥漫开来。

容烨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眸,带着蛊惑开口:“今晚留下来陪我,好吗?”

安逸眼底含着笑意,应声:“好。”

侍卫进来禀报:“公子,宫里宣公公来了。”

容烨立马收敛神色,整理衣袍,转头对安逸道:“在屋里待着。”

容烨出门,便看见宣公公缓步走来,对方躬身作揖:“陛下口谕,想让您进宫一趟,让太医好好调养您的身子。”

“劳烦公公久等,容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宣公公笑着,却不大肯松口:“咱家就先走了,陛下还等着呢,可耽误不得。”

屋里的安逸听得一清二楚,陛下与容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安逸隐隐心慌,心神不定。等容烨进来,便直观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安逸面上挂满担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洛烨抬手轻拍他的脊背安抚,低声宽慰:“无事,陛下不过是要同我说几句话罢了。”

安逸红着眼,像只受惊蜷缩的兔子,咬着唇追问,语气里裹着颤抖的怒意:“是不是陛下逼迫了你?是不是他给你下了毒药胁迫你?”话音刚落,滚烫的泪珠便不受控地砸落下来。

洛烨心头一紧,伸手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泪,眼底揉着缱绻的心疼,骨子里的坚毅却分毫未改。他不愿将安逸拖入朝堂的泥潭纷争,俯身吻了吻安逸的眉眼,轻声道:“替我更衣吧。”

安逸垂着眼,一言不发地为他系上衣带、整理衣襟。这一刻的温存缱绻,被两人默默珍藏,都盼着这份心意能永存,直到地老天荒。

洛烨推门,正要抬步跨出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安逸微弱的呼唤:“洛烨。”

那一声轻唤,叫得他硬生生收住了脚步。脊背如松柏般挺直,他终究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君臣有别,身份悬殊如万丈鸿沟,更何况如今他深陷进退两难的处境,一旦回望,便再也狠不下心踏入皇宫。

安逸望着他冷硬孤绝的背影,心口又怨又疼,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承诺:“我等你回家。”

一股暖流猛地撞进洛烨寒凉的心底,他沉声应下一个字:“好。”

话音随风飘进安逸耳中,转瞬消散在空气里。夕阳西垂,落日熔金,容烨踏出门外,落日余晖铺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单薄的金光。他心底默念,自己还有牵挂,还有安逸,他们早已约定好,要在江南寻一处安稳之地,筑一个属于两人的家。想到此处,容烨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肩头沉甸甸的朝堂重压,却依旧没有让他卸下半分戒备。

踏入宫殿,容烨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帝王的声音威严冷肃,不带半分商榷余地。容烨挺直脊背立于一旁,目光淡然看向别处,模糊的视线里,只见帝王端坐于书案之后,执笔落笔,遒劲有力的墨字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便放下了狼毫。

“爱卿近日身子可还好?”帝王开口问询。

“劳陛下挂心,臣一切安好。”客套疏离的应答,是君臣之间最体面的伪装。可这层客套之下,帝王深藏的算计与图谋,又有何人能够看透。帝王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哎,那便要好生保重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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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关怀听着温和,字字却都是桎梏。容烨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他清楚,此番入宫,绝不会只是几句闲谈问候那么简单,陛下必然已经知晓了安逸的存在,方才那句保重,实则是敲打与警告。

皇宫高墙冷寂,无人知晓门内即将掀起怎样的风浪,屋内等候的安逸,攥紧了衣角,从落日等到暮色四合,满心忐忑,守着那句等他回家的诺言,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