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夜还未过去，宫门便发生了重大事情，执刃和少主同时殒命，长老们一致决定启动缺席继承规则，而此时在宫门内且符合条件的，也就宫子羽一人。

此时的你依旧坐在窗边，宫远徵之前离开前，特意找了侍卫守在你的房前。当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宫子羽早已到了长老院，而宫远徵，想来是在赶去长老院的路上。

怕是又要争执一番了……偏偏尚角哥哥今晚不在。你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地站起身来换了件白色衣裳。

宫门发生如此大事，你虽不是宫门中人，却也应当前去看看。恰巧，等你到那之时，宫远徵也刚好进门。

你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的踏入了门槛，还没说一句话，一旁跪着，脸上还流着泪的宫子羽就立马冲向他。

“宫门嫡亲一直服用你制作的百草萃，理应是百毒不侵。为何父兄中毒身亡，你们徵宫到底在干什么？”

说着，宫子羽一手拽住了宫远徵的衣领，你在门外看得着急，提起衣裙正要走进去，却又被人拉住。你回头看，只见门口的金繁对着你摇了摇头。你也只得停下动作。

你本就住在徵宫，时不时还会去医馆晃一晃，早在病稍好些，你也会跟在宫远徵身后，偶尔学习医药，百草萃有没有事，你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他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是宫远徵，还是宫子羽，都无法认真思考，情绪上来了，无人拦得住。再者说，他们之间的误会，也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开。

你看着宫远徵为哥哥抱不平，他历来看不起宫子羽，如今，宫子羽成了执刃，他自然受不了。满心的不甘都被长老的一句“等尚角回来再说”给憋了回去，宫远徵冷冷笑了一下，眼里还闪烁着点点泪花，最终，大步转身离开。

往日，无论你站在何处，只要是能看见的地方，宫远徵都会第一时间走向你。而如今，你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却视而不见，径直离开。

你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带着礼数向房中一拜，随即转身，去追赶早已不止踪影的宫远徵。

等离开了长老院，宫远徵的泪水忍不住滴落。他想:哥哥那么优秀，为宫门付出了那么多，宫子羽整日游手好闲地，凭什么做执刃？他快步走着，抬头看着四周，宫门那么大，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往何处。

说来也好笑，自己自幼就在宫门长大，理应对这里的每一处都极其熟悉。可是哥哥如今不在，这宫门，怎么就这么陌生了呢？

等宫远徵回过神来，听见的便是你的呼喊。其实刚刚你一到长老院门口，他就知道你来了，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去找你，可是他看见了金繁还拉着你。

你平日里总跟宫子羽一起玩，还每天一口一个“子羽哥哥”亲切地叫着，他正好气在心头，看到这一幕，更是心中不满，便是头也不回地略过你，走了出来。只是不想，你也跟着出来了。

“远徵哥哥……你要去哪啊？”

你本就体虚，从前宫远徵同你一块走路时，总会为了配合你放慢步伐。他本就年轻气盛，加之现在情绪上头，走地步伐比平日里不知快了多少倍，你一路小跑，才终于追上他。

你远远便看见宫远徵站在角落处，那里甚少有人经过，宫远徵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前方出神，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自小便被宫门的人说“冷血”，历来只与花虫草木为伴，可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早就是那个会同哥哥撒娇，有委屈会流泪向哥哥诉说的宫远徵了。

你是他的家人，对他而言，你永远是远落后于哥哥的家人。

见他站在那里不动，你慢慢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喊他。宫远徵听到了，半晌才把眼神转向你。

他的眼里还有泪水，带着哭腔，开口：“阿时？你怎么来了？”

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主动伸手牵住了他：“远徵哥哥，我来找你啊。”

“哥哥今晚不在宫门，我要去找哥哥。”宫远徵再次低下头。

你看着他，下定决心似的，上前拥住了他：“可是，远徵哥哥，我在这里。”宫尚角不在这里，可是我在这里，你能不能，看看我，就和往常一样。

爹娘从前还在家的时候，你从来都是他们眼中一直存在的景色，后来爹娘不在了，没有人会一直再看着你，陪着你了。你向来耐不住寂寞，不是因为你喜欢热闹，而是因为你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和爹娘一样，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可是，宫远徵看得到你，无论你走在哪里，宫远徵总会第一个找到你，所以，即使在他心中，哥哥永远最重要，也没关系了，只要，他还看得到你，就够了。但今晚，第一次，宫远徵选择忽视你了。

当你拥上来的那一刻，宫远徵是有些懵了的。你们虽同住在徵宫，关系也较为亲密，可其实你们最多也仅仅只是牵过手，以及他为你披衣裳之类的接触，拥抱，应当是第一次。

他听见你说：“我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他有点不清楚，只觉得，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双手，下意识地揽过你的腰身。

宫远徵高出你许多，为了方便抱住他，你特意踮起了脚，抬着头看他。而他恰好低头，看你。一时间，你们就这么相拥着对视上了。

“你……”片刻后，先出声的是宫远徵，但还没等他说完，你便赶紧打断了他。

双手一下松开，你又退回了从前的一步之距，略微转过身，说道：“夜很深了，远徵哥哥，我们早些回去吧，想来，尚角哥哥应当已经收到消息赶回来了。”

宫远徵看着你，并不开口。确实已经不早了，月光下，面前的女孩侧着身看向天空，他能看到，你此刻的脸，并不像往常一般苍白。他按捺住心中的各种情绪，又牵起你的手。

“走吧，是该回去了。”说完，便拉着你走回徵宫。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都被拉地很长，仿佛已经度过了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