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涨汐落,日升月出。
海水舔着黄沙,月光洒下银白飘逸的水袖,落在被夜的油墨纸笼罩的沙滩上。
威风轻拂,司时昕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子上,拾起五颜六色的贝壳,复又扔进海里。
夜的极光覆盖了地平线,海中映照了月亮的倒影。
是谁曾言道:世界将在今天落下帷幕?
远处一星暗火仍不知疲倦的闪烁着。司时昕知道,那是位于「世界尽头」的灯塔,还知道那座岛上屹立着一块石碑,使用千万年前的古文字写着「陆止于此,海始于斯」。仅我一人的(异)世界会如何?
是谁曾言道:无休止的海水会淹没王座,所有人都会没入海水。这便是人类的死期……吗?
气旋在空中飞舞,形成有形之风。
海上起了风暴。
水龙卷拔地而起,向同一个地方聚集过去。
司时昕身上笼罩着散乱的月华,长发凌乱飞舞。这个世界不该被拯救,只有那个人值得被拯救。可她既无法拯救她,又没法和她一起走向毁灭。
这是司时昕的「使命」。关于拯救这个世界的使命/「宿命」。
水龙卷朝岸上袭来,在接触到司时昕的一瞬间,被空中凝成的风障吹散了。
司时昕嘴角勾起一丝不自然的笑。要不是她坐在这里,世界将消失于全球性风暴。(异)世界的计算容不得一丝偏差。
突然,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司时昕心中升起。如同朝阳/落日一般的升起。
她要去「世界尽头」看看,至少在自刎之前。
于是,小船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木制帆船扬起风帆,努力向那一星暗火驶去。这是岸边唯一的船。
轻风徐来,助力着一人一船的孤航。
司时昕自己就像这样一艘船。永远满着帆前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最后上了岸,聚的聚,散的散,只剩下她一个人徘徊。这,也是她的「使命」/「宿命」。在人际交往这等大事/小事,她永远都是局外人。
矛盾吗?并不矛盾。司时昕自己也这么觉得。
风止了,小船靠岸,登上小岛的顶峰,才可以到达灯塔。以及那块石碑。
岛上没有了人的踪影,只剩一片死气沉沉。
司时昕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进入灯塔的大门。没人答应。
真麻烦。她手一抬,一道风刃把门活生生劈成了两半。“嘭”的一声巨响,铁板门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明明风暴刚过去,这里边却也不像有空气流通的样子。
灯塔的顶楼。
吊灯摇晃着——它的开关位置费了司时昕不少力气——此刻正从上往下俯视着桌面一张陈旧的、泛黄的地图。还有控制台和向外安装的电灯。其他乱七八糟躺在地上的东西,司时昕根本不感兴趣。
那张地图,在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她不得不用一些手段查询一下坐标。
「查询坐标中……」
「查询失败:对象不存在:……」
司时昕皱一下眉。
这都可以?她不承认有什么信息不在她的芯片之中。可就是有。
真是无趣。司时昕索性翻到背面,正中间写着一行小字。
“阅后……即焚。”
这么重要的东西,绝不可能烧掉,在地图被摊开在桌面的下一秒,它就——在空气中自燃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
先不管那张十二分的可疑的地图,单单这个环境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灯塔似乎很久没有人来了,但一处都没有落灰,只是陈设古旧了一些。更别提风吹不到,雨打不进了。
灯塔似乎整个儿都与世隔绝了,而不变的时间一同伫立在茫茫海中。
好困。司时昕一个晚上没睡觉了,估算一下时间,现在大概快出太阳了。
她缓缓走下楼梯,却发现原本被劈开的门恢复了原样,还好好的锁在那里。
太奇怪了。司时昕往回走,回到顶楼的阳台,直接跳了下去。呼呼的风声掠过耳旁,正如风暴将至时那般。
“评估:身体机能损伤34%。”
这点高度,远远摔不死她。
远方的黑夜逝去了,只留下第二天的光明。而现在,是日头将出未出的黎明时分。
司时昕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块石碑前,抚摸着上方的文字:「陆止于此,海始于斯。」
海上慢慢的明亮起来,一道光穿透云层,落在海中央。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一种冲动,使司时昕走到崖边。涨潮了,浪花冲洗着小岛的海岸。小船或许被冲走了,已经不见踪影。是沉郁又富有生机的海!
无力感逐渐爬满她的身体。她明明是被世界选中的人,但她却抛弃了世界。
但那又有什么错呢?世界本来就无可留恋。
司时昕闭上了眼。她的身躯被风吹着,和前方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小。一阵失重后,冰凉浸透了她全身。几声刺耳的“刺啦啦”声音后,她身上装的无数电路板迸出了火花。但碍于水势,最后还是没烧着。
在司时昕沉到海里那一刻,阳光不吝将光照到了她沉下去的海面上,以及那座灯塔。
只有她的(异)世界,就在今天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