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拉普蹦蹦跳跳在前面撒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随着前进,他们开始进入森林深处。周围比先前变暗了一些,绿意更加幽暗深邃,小动物牵着树木间的藤蔓荡来荡去,留下细微的可爱动静。它们是普通的动物,没有能量也没有灵智,在森林深入的腹地觅得安全的生活。鸟儿在林间飞掠,空气凉爽湿润,野草在这里也有一席之地,长势喜人,比起灵植,普通植物才是提供氧气净化环境的主力军。米瑞斯还看见几株应该是灵植的草(它们看起来比一般的草更加硬挺神气,应该是灵植),随手薅起来准备带回给奇牙,作为炼药师奇牙应该需要这些。
米瑞斯的怀里已经抱着三株昙优草。小拉普的蹄子落地无声,几下就窜到不远处,低头嗅嗅面前又一株一样的植株,然后抬头向米瑞斯这里看过来。米瑞斯的心情已经平复,向小拉普笑笑。
这是第四株,这下换到的钱快要超过他们原有的所有资金了。米瑞斯前行几步,正伸手探去,昙优草突然一颤——这株灵植当着他的面颤了一下,一瞬间整个植株缩进地底,米瑞斯当场愣住。小拉普的反应比他快的多,小兽向他前面的某个方向看了看,回头发出警告的低吟,脖颈上秘影灵器微光一闪,整个身体立刻消失在原地。
看到昙优草的反应,米瑞斯或许还怀疑是自己突然有能量波动。小兽的反应让他确定有人在靠近。米瑞斯直起身,视线锚定小兽刚刚盯着的方向,一手抵在玉蝶上,身体微蹦。现在能听到对面的动静了,对方很明显并没有感受到米瑞斯的存在,拨开杂草越来越近——一个赤色少年从稍远处出现,猝不及防地与米瑞斯对上视线,当即身体紧绷摆出战斗起手式。
——对方手上明晃晃的握着四株昙优草。
即使面无表情,对方神情也微带阴鸷,普通人的感知也能感受到来自于气势和意图上的压迫和危险。恐慌袭上心头,少有人能给他这种感觉,米瑞斯咬牙停止玉蝶的发动,避免首先刺激到对方。昙优草在这个少年的手上特别晃眼,但米瑞斯的视线很快被另一个物品不可抗拒的吸引。
赤色少年的腰间挂着一枚玉牌。
米瑞斯自己一直靠玉蝶保护,与玉制品常年接触,自然对其他的玉制品格外敏感。兴许不太记得赤色少年的样子,但那个少年腰间的玉牌他绝对印象深刻。星域城的曙光拍卖场上对玉牌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他得以仔细观察那枚实际上并不起眼的玉牌。玉牌很明显是匆匆雕刻,一个四四方方小长方体,没有任何纹样,连长方体本身也似乎有些歪斜,边缘被磨的圆润,玉牌很小。
想起来曾有一面之缘,米瑞斯要求自己首先放松下来。
“我们好像在曙光拍卖场见过。”米瑞斯想起那个带着玉牌想竞拍灵药又失败的赤色少年,“你当初想买的拍品是我带去的。”
“……”
对方没有回答,目光来回在米瑞斯手中昙优草和米瑞斯的脸上逡巡。半响,少年慢慢将起手式收回,只是拳头依然紧握,垂在身侧。
“我对你有印象。”对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绷紧又隐藏的压抑,“拍卖会上大闹会场,就是你们。你们现在是圣羽的学生。”
“……”多少是一段尴尬往事,米瑞斯只能打哈哈,“呃……拍品原主不能决定竞拍品去向……我其实挺希望拍下它的人是你的。”
听到这话,对方的气息似乎轻松了一些,但很快某种沉重的感觉又涌上来:“这是三大学院共有的悬赏。昙优草,你为什么选择接取这个?”
……相同的疑问同样涌上米瑞斯心头。昙优草的特性,注定了一般的修灵者很难接触它,连盖亚学长自己也抱怨它困难程度,米瑞斯想过是不是只有自己能轻松靠近,也是因此选择这条悬赏。从少年刚才靠近,昙优草立刻隐蔽的迹象看,少年并不是无能量人士,而这个赤色少年,手上偏偏抱着四株昙优草。
米瑞斯迟迟不答话,少年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硬,开始有敌意从中透出。压迫感越来越强,一直不回答不知道结局怎样,米瑞斯终于闭上眼睛直接说出实话:
“因为我没有能量。”
……压迫感消失了。少年的神情终于变得了然——还是低沉的气息。他掂了掂手上四株昙优草。
“学院正头疼于这种灵植的大量繁殖。由于昙优草的特性,它很难被清理。”
“也因为它的特性,它是用来练习能量控制的好机会。”
赤色少年把昙优草举在眼前打量。灵植脆弱的草梗在他手中弯曲变形,叶片在风中晃悠悠摇晃。他看了一会儿,随手将其中一株抛给米瑞斯。
“没有能量还来接这样的悬赏,大概能猜到你的情况。奉劝一句,做这个悬赏要尽快,这种灵植已经在挤占其他灵植的生存空间,三大学院正在联合开发定向除草剂。还有,这个森林本身也不简单,做悬赏找一个人一起去。”
“所幸你不用参加名校联赛,也去通知你认识的其他同学别去。”少年的声音依然低沉,转身离开,“我不会在赛场上留情的。”
这个少年始终像绷紧的箭弦,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子弹,向着某一个既定目标,毫不顾忌路上的所有人。即使他走远,这种被他前进道路摧跨的直觉依然挥之不去。米瑞斯看着他渐渐走远,忍不住询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赤色少年没有停止,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尽头,才回头扫视一眼,声音随风传来却格外清晰明亮。
“灵泉,纳伦兹。”
小兽从米瑞斯身边现形,望着那个名叫纳伦兹的少年离开的方向,看看前面又看看米瑞斯,忧虑地叫了几声。
“嗯?”
米瑞斯蹲下身让自己凑的更近。“呜欧……”小拉普又叫几声,望着纳伦兹离开的方向,跺跺蹄子。
“你这是在……”米瑞斯说出小拉普想要表达的情绪时感到又诡异又震惊,“你这是在……担忧?”
小拉普点点头。
小兽有灵,能辨善恶识人心,迄今为止它从未出错。米瑞斯以审视的目光再一次看向纳伦兹离开的方向,禁不住喃喃自语:
“小拉普,你到底感受到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