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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隙间镜影(中)

赛尔号:萍水相逢

这是一块较为完整的碎片。在众多时间中它并不靠前,却几乎奠定一切。

当月萌又一次见到隔壁的族长夫人时,她险些惊呼出声。短短几日未见,光之族族长夫人就已经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她遮掩的很好,若非月萌自己曾经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对衰弱格外敏感,她也不会发现光族王后身上的疲态。

“下午好。”

光之族族长夫人、光之族出名姐妹花之长的米黛儿向自己的闺蜜打招呼。月萌回以致意,担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米黛儿的脸上。

在两族因为光晶石贩运起争端,奇崛的神色日趋冷硬而米夜斯温和之中坚定不移,摩擦逐渐日显的档口,两位夫人的交往依然如故,如同清泉在销烟中觅得生机,她们的孩子也像小鹿一样在清泉边互相追逐嬉戏。这样就好,月萌欣慰的想到。这样,本该彼此依存的两族未来仍有转机。

“我想问问你出什么事了,黛儿…”月萌伸出手抚摸着闺蜜的脸,“这几天你做了什么?怎么疲惫成这样?要不要我给你熬一副药?”

“不用,萌。”米黛儿握住脸颊上那只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心累。那群固执的老家伙这次竟然直接闹到了夜斯前面,最糟糕的是小米和小波都在……我和夜斯把他们赶了回去,但两个孩子…”

不用说,又是一次很大的刺激。这对差距巨大的兄弟同时出现在族人面前,让所有族人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冲击,不过比起米夜斯一让自己孩子面世就宣布其中的长兄是继承人比起来,这个冲击还算小。直到一年后,关于两个孩子的资质和资格问题的讨论依旧像煮沸的水一样沸沸扬扬,族长夫妇的辩解这一年如同扬汤止沸,水面平静了,很快水底就冒一个泡泡出来。月萌自己也感此类事件发生之频繁,但问题是如此明显和朴实,光之族人的质疑毕竟有其合理性。

“我可以帮上忙。”月萌眉头微蹙,“月之族的信誉总是足够的吧?还有小米,牙儿想拉他和你们一起办一场野餐。牙儿难得有个同龄的朋友,小米也是,他们一起玩总能高兴起来。”

但你自己在月之族的处境……米黛儿没有说出口,片刻犹豫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些我自己可以搞定。而小米,他其实一直都很坚强。他需要的,不过是一直有人站在他身后。”

“那我们这就说好了。”月萌笑道,拢了拢耳边鬓发,“他们一定会是一对长久的好朋友。事不宜迟,野餐就定在明天吧,虽然阿崛一直很犟,但他总会听我的,从在圣羽初见就这样,他一直嘴硬心软……你让夜斯也抓住机会让他把话讲开。还有安慰好小米小波,明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我们过会儿选好地点……”

米黛儿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月萌想起什么伸手拉住她,环顾四周无人,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

“呃……”月萌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

“我其实一直疑惑很久了。”她凝视着米黛儿沉静又略微疲惫的琥珀色眼睛,还是倾吐出自己长久的疑问,“牙儿出生时,族内的长辈是一直全程围观的……你们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把两个孩子藏了整整三年才让族人见到他们?异卵双胞胎可是重大的喜事吧?”

“说实话,这一直让我很怀疑……”月萌知道自己的话很冒昧,但米黛儿的眼神是平静接受的,甚至略有鼓励,她便接着说。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爸爸,我们是来看祭坛的吗?”

“不只是这些。”

米夜斯握住了长子的手,牵着他在光之祭坛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对于光之谷来说,夜晚永远是静谧而神圣的。这片与世隔绝的谷地拥有独行于历史的纯净人息,漫长岁月赠与的澄澈心地,世界偏爱一般的浓郁能量于此化作光晶漫地。这里永远能见到最澄净最亘古的星空,光雾在夜空中时而舒缓如河流,时而席卷如风暴。此刻浓厚的光雾正在夜空中风暴一般席卷驰骋,飘荡到地面汇入光之族人的体内,成为他们流转的修为和能量。

米瑞斯当然能看见光雾润物细无声地汇入父亲体内,米夜斯的周身淡淡拢着一层微光。米瑞斯又看向自己,当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夜晚隔绝了白天的冲突和嘈杂,也隔绝了父亲的疲惫和公务。光族族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指向祭坛上漂浮的金色石头。

“看到了吗,它在一闪一闪,就像心跳一样,那就是光之石,光之族万年来不变的信仰。”

“……”米瑞斯看见了那块闪光的石头。说实话,如果不告诉他那是圣物,单从外形上很难把它与圣物联系起来,因为那就是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甚至不是晶石。“它是在闪光,没错。但这说明什么呢,它有什么作用?”米瑞斯这段时间听到了不少族内关于光之石的言论,“作为一个圣物,如果它什么都不给予,那它还是圣物吗?为什么要坚持不懈的守护和膜拜?”

“呃……不是冒昧,就是好奇。”说完后他才发现自己多少把白天的怨气带到了这里,刚刚的语气多少有点质疑,“抱歉父亲。”

“你没有问错,这也曾经是我的疑问。”米夜斯抚了抚孩子的头发,看看光之石,又看向满天繁星,“想听听一个故事吗?一个……”

他有些自嘲地笑道。

“一个很无趣的小故事。”

曾经有一个年轻人。他就像所有年轻气盛又冲动固执的年轻人一样,认为自己的家人一门心思守着一个无用的东西甚至为此足不出户非常迂腐,非常死板守旧。家人却告诉他:这就是这个家族一切的意义。

年轻人嗤之以鼻,家人的告诫让他愈发不满。他看向窗外,无数新奇的行人正在来来往往,而家人和被保护的东西却从不变化,一切都让他那样乏味。终于有一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受了这么多年的保护,那这个东西总要有点作用。带它出去看看,看它会不会发挥作用,它的作用在哪儿。

这个决定将他推入深渊。年轻人的余生从此在灼烧和痛苦中度过。他午夜梦回,总能看见无数怒吼哭嚎的亡魂在他身旁盘绕,可亡魂毕竟不存在,天光照到就如灰尘一般散去。了无生机。

年轻人在夜间失魂落魄的徘徊。他听见星星对他说:

这并不是绝望的终点。绝望——这世间最应远离之物,远未到来,不要提前让自己陷于黑暗。

那我还拥有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呢?年轻人问道。

你的心跳尚且温热,你的肢体尚且年轻,你的家人们依然在小小而自如地生活。你依然能弥补破碎的心灵,依然能温暖无边的冷寂,你仍拥有一个家。

星星从天而坠。年轻人在发光的地方看见了一个新生命。严寒和脆弱之中,他仍在呼吸。

“那星星是什么呢?为什么星星会说话?”米瑞斯听的入神,同时又有不解,“这个故事有点…云里雾里,我听不懂。”

“那是正常的,毕竟故事本来就经过艺术加工,毕竟是故事嘛。”米夜斯轻笑起来,“星星当然不会说话,星星的话是年轻人对自己说的。而星星嘛,当然是年轻人的希望啦。这是一种象征。”

“那希望是什么呢?”

米夜斯又一次笑起来,被孩童坚持不懈的童稚逗乐了,眼中倒映着孩童稚嫩的身影。

“希望,就是你和小波,对我来说就是如此。”

“……”

米瑞斯无言地低下了头。

“不要自责。”父亲安抚地摸摸头,“你们就是我的希望,这并不是戏言。族长的资格也是如此,我希望你明白你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一开始就因为外界的看法而被迫放弃。”

“毕竟能决定我们是谁的,从来只能是我们自己。”米夜斯凝视着光之石,圣物正在晚风中微微闪光,“就像光之族选择以光之石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信仰,隐世于此是族群自身的选择而非被逼迫。我们得以在这里延续万年,而不是早早散落,分崩离析。”

“可是,爸爸,你这样相信我……”孩童的声音闷闷的,“就算我能当上族长,我也当不了多久……”

“小米,这要看你的选择。”米夜斯起身将儿子抱在怀中,“永恒长老的永恒并不仅仅是因为寿命。时间的长度,是看时间做了几件事。时间本就空荡荡。”

“而且我并不要求你一定要成为族长。”他轻轻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痕,“我不管你有怎样的使命,有怎样的命运,你能平安喜乐度过一生,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米夜斯抱着儿子走了几步,远远望见过来的人突然虎躯一震。“快点把眼泪搽干净,”他凑在米瑞斯耳边窃窃低语,“你妈妈带着小波过来啦。”

米瑞斯立刻做了好几个大的深呼吸。米夜斯乐出了声,对远远走过来的夫人大声打招呼:“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还把小波带过来?不回去休息吗?”

“过来和你讨论事呢,倒是你让我一阵好找。”米黛儿的语气嗔怪又无奈,米波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月萌圈了几个风景好的地点,明天约我们一起去野餐,他们全家都去,你得赶紧考虑好了。”

米夜斯放下怀里的儿子,接过妻子手上的地图。米瑞斯望着父母讨论的背影,生活的质感在心中活络过来,他觉得这就是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