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特典】番外：星之谷（3）

6.逝月

对奇牙来说，所有的突变都是在这一天出现的。

他和米瑞斯一路上翻过好几个小土坡，正有说有笑地讨论家里现在正做什么，远远就看到月之族聚居地随处飘扬的白幡。

如此大的规模，逝世之人莫非是——！

奇牙脸色煞白，双手脱力下沉，结界袋落到地上，“噗”的一声。

“瑞斯，你先回光之族，这恐怕是……我的家事。”

米瑞斯看这情景也知事情不妙，扶肩宽慰道：“别紧张，看看情况再说，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奇牙僵硬的点点头，如离弦之箭般向月之族奔去，米瑞斯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思虑重重地回光之族。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里了？”米波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米瑞斯后立刻上前，“月之族的主母这两天逝世了，叔父正帮忙办理丧事，关键时刻奇牙哥哥居然不在，全族都在着急地找他呢！大哥，你经常和他一起，你知道他现在正哪儿吗……大哥？”

米瑞斯现在和刚刚的奇牙一样脸色惨白。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此时他竟说不出一句话。

“……奇牙。”

他低头喃喃道。

奇牙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再过来。

“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喜欢跑是吧？”奇崛的声音颤抖着，眼角带着泪光，“你妈妈离开的时候，你在哪里！”

棍棒落在奇牙身上，绽放出条条血痕，蓝色少年跪在地上哽咽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我听说了，你为了那个米瑞斯，光之族的废物米瑞斯，你私下里结交的兄弟，跑去了禁区，那个灵之谷，嗯？我问你到底值不值得！”

棒子沾上了点点血迹，沉闷的响声在封闭的空间回荡。

“你母亲就是太惯着你，她太惯你了，结果就得来了如今的结局。她死前流着泪说想最后看你一眼，可你不在，你不在！”

呜咽声在房间里低低回荡，奇牙跪着的身体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

“那个米瑞斯有什么值得你结交？有什么值得你冒险？你要是出了事怎么跟我们交代……第一次见到他你就浑身是伤……”奇崛被悲痛的情绪填得想爆炸，只想把心里浸满了情绪的语言全部吐出来，“他一辈子也比不上米波，他也不如这创世神界的任何一个人，他不过是个风一吹就走的杂草，早就该在世界上消失掉！”

“你就——不应该——和他做朋友！”

奇崛悲痛之下，棍子下的又急又狠，沉闷的声音令人心悸，一直不出声的奇牙却终于动了。

……不，这样是不对的，不能迁怒他，米瑞斯他自己……是无辜的。

他也不想，他一直很努力，我见过他在阳光下极力想调动光能量，每天都去尝试，一试就是三年。

我见过同龄的孩子都绕着他走，没有人愿意和他玩，米波他们去学堂以后他就形单影只，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手指在阳光里翻动书页，灰尘漂浮在空中。

我知道他很难过却一直不说，总会在远处默默看着那群孩子笑闹，尽管没人和他一起，有人受伤了他还是会送去伤药。

——我也记得曾经谈及翡色蝴蝶时他眼睛里倔强燃烧的希望，和希望破碎时的绝望。

从那时起，我想帮他。

他是无辜的。

奇牙的手指渐渐攥紧，想起他的挚友又想到了母亲。母亲是一直很喜欢米瑞斯的，很支持他们做朋友，还经常邀请米瑞斯到月之族来玩。

奇牙在剧痛中出声。

“妈妈，爸爸又要管我了……”

奇崛闻言，滚滚泪光再次涌落脸颊。他深深叹息又剧烈咳嗽起来。沾上血迹的棍棒落地，叮咙作响。

“奇牙……”

米瑞斯伸出手似要挽留，却很快又收回。十岁的奇牙站在他面前，声音隐隐伤感。

“瑞斯，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夏尔慕斯长老说过的，更大的世界，你已经没有一点向往了吗？”

“……这个邀请函，你还是给米莱或者米尔吧，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

对方的声音像是在质问。

也许我会脱累你。也许我出谷就会死。奇牙，去年的教训之后，你在族内的事务就变得空前繁重，鲜少能再来光之族了，你不记得了吗？

也许他就是记性差呢？米瑞斯想着想着，就想笑出来。

就这样吧，离开光之谷，对奇牙和月之族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他无力去改变什么，他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奇迹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很少出现。

十岁，对米瑞斯普通人的生命来说，也是一个很小的开端；对天才修灵者奇牙来说，十岁更是微不足道的人生节点。

没人想到，他们之间的重大转折会在这个微小的节点开始，从此颠沛流离。

而对米瑞斯来说，内心的波折甚至比节点更早。

奇牙离开了光之谷，再也没有回来。

7.尾声

星之谷的风儿依旧喧嚣，时而裹挟起谷底的沙土，风声像亡灵的悲嚎，这里常年带着阴冷与寒凉。

赤色发丝在风中舞动，边缘微微泛白。夏尔慕斯长老在星之谷底且行且吟，衣袂飘动，猎猎作响。

陈古朴素的衣袍在风中被拖的很长，他却在风中纹丝不动。神奇的是，狂风能吹拂他的身躯，沙石却避着他未触分毫。

苍老低沉的声音在谷底传的很远，是那种触及灵魂的歌声，飘荡空灵，安抚地底的魂灵。

——光之族常年保持三大臣，三长老的格局，其中，长老在得到普遍承认后会得到光之族古语的名号。

比斯，意译为仁。

先斯，意译为毅。

而夏尔慕斯，寓意——永恒。

他是光之族第一个得到此等名号的长老，也是唯一一个。

夏尔慕斯长老隐居于此，与亡魂相伴，抚慰瘀血的陈伤。

他抬头仰望，正值星夜。天外星星的亮光正穿过无穷黑暗奔赴而来，以至于星之谷底的阴暗之地，仍然可见星光。

“魂兮归来。”

他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