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45）

笛飞声痴迷武学，一生追求化境。这一点显然已经刻入了他的身体记忆，即使在失忆后也身体力行。

因此他在极其快速地吞下两碗饭后，提着刀就练功去了。

临走前他甩给夭夭一个眼神，后者哆哆嗦嗦地把手上的筷子一扔，假装弯下腰捡筷子去了。

练武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她到现在都腰膝酸软，要不是肚子饿了要吃饭，她都恨不得睡死在床上。

夭夭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从桌下探查到笛飞声已经彻底走出楼后才笔直了腰杆，然后一把抱住旁边见状也要出去的角丽谯。

小痋虫抬头，弯眉露齿一笑，一扫刚刚偷鸡摸狗的神情，明媚得像朵夹竹桃：“别走啊，我们叙叙旧吧，娘、亲——”

“娘亲”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夭夭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楚。

角丽谯把筷子一摔，干脆也不装了，睥睨一眼身边诡计多端的业火痋和从刚才到现在只知道夹菜吃饭一言不发的李莲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笑意。

夭夭收回手，坐直身子，把角丽谯摔出去的筷子又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她，乖乖道：“其实夭夭和娘亲的目的是一样的。”

小痋虫莞尔一笑，明眸皓齿。跟着李莲花久了，她的中原话也利索了不少，这会儿听起来倒有几分阳春三月、清风纸鸢的味道。不过角丽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夭夭扰乱的衣领，并没有接筷子。

她倒是比较好奇李相夷的想法。不过这人还在菜盘里挑挑拣拣，把花生全部挑了出来，又甩了几颗到地上喂狗。

见角丽谯久久不回复，夭夭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纵然心里没底也只能硬着头皮直截了当道：“既然我和主上是为了复国，你也想做这天下的共主，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联手呢？”

“业火痋，我一早就说过了，”角丽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故意带着傲慢拖长的语调，“——我不屑与你们联手。”

“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的手背轻轻抚上夭夭洁白细腻的脸蛋，不过她手上佩戴的五彩斑斓的宝石棱角分明，夭夭很不舒服，“你那所谓的主上，”她淡淡瞥了一眼还在品尝菜品的李莲花，“是我要杀的人。”

角丽谯说得轻描淡写，但显然让周遭空气都寂静了一瞬。她很满意这个结果——她非常喜欢小痋虫这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出现这种惊愕的神情。

真像个瓷娃娃。角丽谯想，她将来也会和尊上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孩子的。

确实是很唬人的话。不过第二次说出来的效果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夭夭诧异的原因只是没想到角丽谯想杀主上的执念这么强烈。

——那就还真不是一路人了。

虽说母痋在交给她这个任务时一再强调要利用好角丽谯这个人，但她讨厌任何会威胁到主上的人。

可惜现在母亲肉体成灰，她要不是实在无从下手，也不会出此下策联合角丽谯。

夭夭眼珠一转，古灵精怪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计上心头的笑意。

“可是——笛飞声在我们手上。”

小痋虫脱口而出，字字清晰，平淡地诉说着一个天方夜谭的事情。

角丽谯骇异一秒，霎时间就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业火痋？”

她鬼魅妖艳的脸倏然凑近，看着夭夭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仿佛在看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可是笛飞声啊。”角丽谯仰慕道，“你能对他干什么？顶多就是在这种时候，编个四不像的故事来骗骗他了——那等他恢复记忆之后呢？业火痋——”

角丽谯挑眼，满不在乎：“等死吧。”

李莲花：“此言差矣。不要诅咒自己，盟主夫人。”最后四个字甚至带着些嘲讽的意味。他用素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油渍，没有去看她一眼。

“你！”

角丽谯表面愤怒异常，内心却不可控制地慌乱起来——李莲花神色冷淡疏离，他的眼神却清明无比。

她差点忘了，这两人与万圣道往来，那必然会知道她十年前做的事情——这绝对不能让尊上得知。

夭夭却道：“可他体内有蛊虫。”

角丽谯整个人一怔。

打蛇打七寸。夭夭学着李莲花的样子微微一笑，颇有点小狐狸的味道：“只有我，只有我们业火痋，能救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我们也能随时杀了他。”

角丽谯闻言气急败坏，拍着桌子起身，指着两人鼻子大骂：“我迟早会让尊上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她几乎是瞬间从莲花楼飞身离开，看样子是急着去找破除蛊虫的方法。

李莲花眯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饶有兴致地看向满脸无辜的夭夭：“你会控蛊？”

“不会啊。”夭夭诚实摇头，“我吓吓她。”

还真是——

李莲花失笑。夭夭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