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合议，暗线渐收

天光大亮，雨后长沙的空气浸着湿冷，城西军备医院依旧重兵把守，警戒线牢牢圈住后院那处地下入口。昨夜浅层探道的消息，一早便送到九门各家手里。

张家公馆厅堂，今日临时作为九门碰头之处。

长桌两侧，张启山端坐主位，二月红、齐铁嘴、半截李、霍仙姑依次落座。吴老狗来得稍晚一些，三寸钉揣在唐装内袋里，脑袋埋着，一路靠近城西便提不起精神。江洛枳没有直接进入厅堂，遵照分寸等候在外院廊下，靠着廊柱，静静望着庭院积水上浮动的碎光，并不贸然闯入九门内部议事。

厅堂之内，气氛凝重。

张启山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沉稳。

霍仙姑指尖捻着一枚银质簪头，眉眼冷静。

半截李面色沉厉。

齐铁嘴叹了一口气。

二月红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头。

几人一言一语，把地面布防方案敲定下来，完全贴合主线安排：霍家追查失踪人口踪迹，半截李封死城内暗道，二月红分辨幻境影响，齐铁嘴监测地脉波动，张启山联合军方守住医院主入口。

吴老狗忽然开口，声音偏低。

昨夜通道深处那一道一闪而过的暗影，一直在他脑海盘旋。还有心口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只要想起地下通道，闷痛感便随之而来。他下意识抬手，隔着衣料按住怀里安静蜷缩的三寸钉。小狗微微动了动，没有抬头。

张启山念出这个名字，眸色冷下来。

屋内一时沉默。现有线索只能推断对方有所图谋，人体实验、窄娘娘、阴长生手记这些深层真相，眼下尚且没有足够证据摆在台面。

吴老狗起身。

他推开厅堂侧门，走到外院廊下，一眼就看见立在廊柱旁的江洛枳。

少女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眼便瞧出他心绪沉沉。

江洛枳轻声问。

吴老狗走到她身侧停下，目光看向公馆院墙之外长沙城西的方向。

江洛枳语速平缓，不抛出完整真相，只递出当下阶段能够窥见的线索。

吴老狗猛地转头看向她。

江洛枳点到即止。

没有讲窄娘娘完整来历，没有提前爆出吴老狗被封印记忆这条中期反转，仅仅把当前阶段能够拼凑出来的碎片递给他。

吴老狗眉头紧锁，消化着这番话。异化、沉淀成砂、扰乱磁场，一条隐约的链条在心底成型，却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怎么都衔接不上。心口那种熟悉的闷痛又涌上来，一段模糊、沉重的影子仿佛就在意识边缘，伸手去抓，瞬间消散干净。

他低声呢喃，带着一丝茫然。

江洛枳望着他眼底的困顿，放缓语调。

廊下一阵微风卷过庭院落叶。

内院厅堂传来脚步声，齐铁嘴走出来寻吴老狗，看见两人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来，脸上少了平日玩笑神态。

说完，他看向江洛枳，抱了抱拳。

态度礼貌，却依旧带着一份观望。

吴老狗收回纷乱心神，点头应下。

他临走之前，停顿片刻，看向身侧少女。

一句简单叮嘱，藏着真切的顾虑。

江洛枳浅浅一笑。

吴老狗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齐铁嘴重回厅堂。

廊下只剩江洛枳一人。

她抬眼望向云层之下长沙城，城内暗流已经流动起来。霍家的暗线四散街巷，半截李手下的土夫子奔赴各处废弃暗道，张家军队牢牢钉死军备医院入口。九门的网，正在地面铺开。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地面相持只是缓冲。

想要斩断鸠山美志的计划，终有一日，一行人必须踏入隔世楼中层，直面那一处地底实验据点。

半日流转，日头西斜。

霍仙姑传回第一条确切消息：城西三处偏僻小院，近期常有陌生日本人出入，夜晚会用篷车悄悄运走城中流民，去向直奔军备医院后山。消息很快送入张家公馆。

厅堂之中，众人看完消息，神色一凛。

张启山将纸条搁在桌面。

半截李沉声应下。

吴老狗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三寸钉的皮毛，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场避无可避的地底之行，正在步步逼近。

公馆之外长街，江洛枳缓步穿行在傍晚市井人流之间。她循着霍家暗线标出的三处小院位置远远查看，不靠近、不惊动院内日方人员，默默记下篷车来往时辰、行进路线。

暮色缓缓笼罩长沙。

地面布防有条不紊推进，可山体深处，隔世楼之中，一批新的实验，正在鸠山美志的掌控之下，悄然继续。星月砂一层一层，顺着通道气流缓缓上浮，静静等候着九门一行人踏入中层幻境的那一日。